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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分明轉一圈

文 / 嚴定暹    
2002-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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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分明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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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欲擒故縱

春秋時代,鄭武公的夫人武姜生了兩個兒子,長子出生之時,腳先頭後,使武姜生產的過程極為痛苦,因而取名「寤生」,寤生出生之後,武姜就很討厭他;後來生了次子共叔段,武姜極喜愛共叔段,好幾次向鄭武公請求立次子共叔段為繼承人,只是,鄭武公都沒答應。

鄭武公薨,寤生繼位為國君,就是鄭莊公,武姜要求莊公將「制」地封給共叔段,莊公告訴武姜,「『制』是個形勢險要的山城,以前虢叔就是因封在那?而被滅的。只要是別的地方,我都可以從命。」

武姜又替共叔段討封「京」地,莊公就把「京」封給共叔段。從此鄭國老百姓都叫共叔段為「京城太叔」。

面對這種情況,鄭國的大夫祭仲向鄭莊公進言道,「京邑的直徑超過了三百丈,這是國家的禍根。先王的制度,大邑不過國城的三分之一,中邑只有五分之一,小邑只有九分之一。現在京邑超過了範圍,不合先王的制度,你將遭到難以收拾的後患。」

莊公無奈地表示,「我母親要這樣,叫我怎樣避害呢?」

後來,共叔段命令西鄙、北鄙向自己納賦役。鄭國另一位大夫公子呂又來向莊公進諫,「老百姓不能負擔兩面的賦役。你怎樣打算呢?若你要把國君的位子讓給共叔段,我就請求去做他的臣子。若不讓給他的話,就請趕快把他除掉,別使百姓生了他心。」

莊公胸有成竹地說,「用不著這麼做,他就會自取其禍的!」

共叔段又進一步把西鄙、北鄙收做自己的屬地,把廩延也併吞了。鄭國另一位大夫子封再度向鄭莊公進言,「到時候了,他的勢力再壯大下去的話,就會獲得民心了。」

莊公這時揭開底牌,「他對君不義,對兄不親,勢力愈雄厚,失敗得也愈快。」——兩千三百年前的鄭莊公就明白:「上帝要使人滅亡,就先使他瘋狂!」

這一段史實《春秋》經文是這樣記載的:「鄭伯克段于鄢。」

《春秋》經文雖然簡單,卻內含豐富的人文思考,也就是「春秋大義」——為什麼這樣記載呢?為什麼不點出鄭伯與段是兄弟呢?因為,段不敬兄長,所以便不稱「弟」;兩人好像敵對的君主,所以叫做「克」;稱莊公做「鄭伯」,是譏諷他失教,這也可以說是符合鄭國人民的看法,因為鄭伯對待親弟弟段就像待仇人一般運用策略與手段,而不用手足親情去教化開導;並不說共叔段出奔,是表示「強臣難制」的意思,因為共叔段的作為也太不像一個弟弟。

二、圓成

共叔段出奔之後,莊公就將母親武姜幽居在潁谷的地方並且發誓說,「不到黃泉,不再相見。」

事後,終究母子天性,莊公頗為後悔,但是,不知如何挽回!

潁谷的地方官穎考叔聽聞莊公後悔了,就藉由繳交地方賦稅的事,求見莊公。莊公請他吃飯,他把肉放在一邊不吃。莊公對他這個特異的舉動頗感到好奇,問他為什麼不吃肉?他就回答說,「小人的母親,凡是小人所得到的食物,她都嚐過了,卻還沒有嚐過國君所賜的肉羹,我想請求你准許我帶回去給她嚐。」

莊公頗為感慨地說,「你真幸運,可帶食物給母親吃,我就沒有。」

潁考叔故作不知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呢?」莊公就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而且告訴他自己很後悔。潁考叔回答說,「你何必憂愁呢?如果把地掘到見水,在地道中相見,誰又能說你不對呢?」莊公就聽從了潁考叔的話,從此母子和好。

當時的社會賢達非常推崇潁考叔,認為,「潁考叔真是一個大孝的人啊!不但孝順自己的母親,並且兼善他人,使得莊公也能盡孝。《詩經》上說:『孝子的心,是那樣的無窮無盡,不僅自己恪盡孝道,也能推及朋輩,引導他人盡孝。』恐怕就是指著潁考叔而說的了。」

鄭莊公整弟弟共叔段的方式,以及潁考叔點化鄭莊公的方式,雖然目的不同,心態各異,但是異中求同,可發現兩人行事的策略一致,即《孫子兵法》軍爭篇所說的,「以迂為直」:以迂迴的方式取代直接攻擊而能命中標的。

筆者高中時代的訓導主任諄諄教誡,「數學上,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紅塵人世,兩人之間曲線最短!」

三、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現在,每每稱好色男子為「登徒子」,這個典故出自春秋時代楚國的大文學家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賦」——這篇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小男人文學。

「登徒子好色賦」的內文大意是:登徒子向楚王誹謗宋玉說宋玉好色,宋玉知道之後就向楚王說,「天下最美麗的女子都在楚國,楚國最美麗的女子都在郢都(楚國都城),郢都最美麗的女子就是我家東鄰的女子,我家東鄰的女子有多美呢?她是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敷粉則太白,若是塗胭脂則皮膚又會顯得太紅,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她嫣然一笑,楚國通都大邑見過世面的男子都會被她迷倒,這樣的美女,天天在我家門外偷看我,我都不理,我怎麼會是好色之人呢?那個登徒子的老婆又醜又禿、兔唇暴牙,又疥又痔,可是登徒子卻和他生了好幾個兒女,論好色,當然登徒子是好色之徒!」

這篇「登徒子好色賦」中,宋玉以「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如此繞了一大圈子不過是為了凸顯鄰女為天下第一美女,而真正的標的則是彰明自己的不好色——這種寫作方式也是「以迂為直」。

無怪乎國學大師錢穆先生認為,文學之中亦有兵學,推崇《孫子兵法》為不可不讀之好書!

這樣看來,人生何處不「兵法」!(本文作者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員)(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本文出自 2002 / 06 月號

第192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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