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一路從2018年打到2019年，工具機業績掉了四、五成，原以為盼到貿易戰稍緩，期待2020年能谷底反彈，不料疫情爆發，讓人措手不及。」
「今年第一季，大陸停工、封城，業績繼續掉到剩三、四成。第二季大陸復工了，卻淪到歐美被疫情重創，現在，工具機業者奄奄一息，只能說，第三季會更慘，第四季，連想都不敢想！」電話那頭，一位工具機零組件業者，無奈形容。
直到7月7日，一則震撼業界的消息傳出，工具機六大龍頭，包含台中精機、永進、東台、程泰、遠東、達佛羅達成初步共識，將結盟作戰，第一階段目標是「同規共軌」。這項結盟計畫就像幽暗隧道內的希望之光，替工具機業引路。
一位業者驚呼：「怎麼可能？這六家都是整機廠，是彼此競爭的同業！」「這次如果真能成功整合，會是台灣工具機的轉機。」
成功關鍵取決於六大業者要能打破彼此競爭的矛盾，推手則是工具機公會理事長許文憲、精密機械研究中心（PMC）總經理賴永祥，以及清大奈米工程與微系統研究所特聘教授葉哲良。
規模小分工細，創兆元產業聚落
葉哲良分析台灣工具機實力全球前五，但台灣工具機業者共200多家，沒有在全球前50名內。反觀日、德等對手，雖然總家數不多，日本的DMG，或是德國的Gildemeister集團，卻都是全球前10大。
許文憲回憶，60多年來，工具機業者雖規模不大，但靠綿密分工網絡，在大肚山腳下形成聚落，以高效「短鏈供應」，打下台灣第三個兆元產業。
但景氣好時，分工細，或許能創造較高人均產值。一旦景氣反轉，就可能成了致命的絆腳石。
「一家整機廠，光螺絲規格就有數百種，備料管理複雜、成本高，」葉哲良觀察，對業者來說，光應付不同規格就心力交瘁，恐無力往高質化精進。
許文憲舉自家商品哈伯冷卻機為例，A客戶要求排水孔打左邊，B客戶說要在右邊，不管哪一邊，都跟品質或功能無關。景氣好時客戶最大，但現在市場因疫情急凍，連日本都撐不住開始削價清庫存，「日本若繼續降價，台廠恐得倒一堆。」
台灣要擺脫困境，當務之急就得兩路並行，一是同規共軌，建立軟硬體共通標準，降低生產與管理成本；二是「高質長效」，建立檢驗標準，提升品質。「就是要提升品質，還要設法降低成本，」葉哲良強調，台廠規模小，要打贏日、韓就得打群架：「簡單說，就是組成一家虛擬公司的概念。」
其實，台灣工具機業者互助合作、聯手禦敵，並非首次。台中精機董事長黃明和回憶，台灣工具機第一次轉型躍進，推手是當時的經濟部長趙耀東，引進日本CNC檢驗標準，提升台廠競爭力。「當時我們業者不但組公會，也一起出錢成立PMC。」
釋放標準提升品質，帶動周邊小廠共好
2009年，亞洲金融海嘯後，智慧製造、精實生產掀起全球製造業轉型浪潮。黃明和號召永進、百德、台灣引興，組成M-team聯盟，當時就整合上下游供應廠商以模組化系統，優化生產。
黃明和說，台中精機有66年歷史，對危機並不陌生，「但這次衝擊，史無前例！我跟女兒、女婿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穩住陣腳？下一步該怎麼走？我這個第二代只能幫忙撐住財務，數位轉型與未來方向，要靠下一代。」
歷經多次危機，令台中精機身處順境也不敢鬆懈。黃明和舉今年剛落成啟用，斥資35億元打造的關燈工廠為例，「三年前就開始規劃智慧總部，疫情加速產業數位轉型，我們是超前部署。」
但自己優化還不夠，「中美貿易戰骨子裡，就是規格爭奪戰，中美兩強搶的是5G規格制訂權。」黃明和強調，雖然台中精機從板金做到鑄造、整機，自製率七成，「但台灣產業不夠大，若能制訂共同標準，共享平台，減少浪費，對產業才好。」
除了「同規共軌」，提升品質，得靠一致檢驗標準。黃明和強調，跟國際接軌的大廠要敞開心胸，釋放標準，帶動周邊小廠，才能共好。葉哲良推估，同規共軌讓業者降低成本，輔以檢驗標準，有助提升品質，達高質長效目標。
許文憲與黃明和提醒，「工具機產業將有巨變，業者要歸零思考，台灣優勢在哪？」可以預見的是，台灣規模小，單打獨鬥存活機率更小，放下對立，聯手共進共生，才更有機會走出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