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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童年還給兒童

文 / 林季蓉    
200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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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童年還給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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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X夫婦嗎?或者,你就是X夫婦?丹尼也絕不孤單。每走進一間才藝教室,丹尼就可以遇見無數個同樣命運——或是同樣忙碌——的孩子。

照理說,「童年」應該是一個人一生當中最快樂、最幸福的時期:白天上學,回到家,書包一扔,就可以開始玩了!著名的兒童心理學家和認知心理學大師皮亞傑(Piaget)如此告訴我們,「兒童的工作就是玩!」(Play is children’s work.)

曾幾何時,應該玩得不亦樂乎的兒童卻開始奔波於學校、補習班、才藝班、社團活動以及各式各樣的競賽和檢定考試之間。這一連串的訓練和活動是否有助於孩子未來的人格發展,仍有待時間證明,不過已經可以確定的是,孩子的成就紀錄檔案絕對愈來愈厚重!

誰是童年終結者?

於是,理應接近無政府狀態的童年時期,反而比較像是「成年實習期」。不難想像這些孩子們長大後的童年回憶,可能只是一張又一張的結業證書和活動評量!「玩」似乎已經變成一項禁忌了。

究竟是誰在扮演「童年終結者」的角色?目前看來,家長的嫌疑可能還是最大。愈來愈多的家長相信,就算他們無法教養出百分之百完美的孩子,至少也要把孩子推向完美的邊緣。

在以前,若是某個孩子突然展露驚人的才藝,他的父母必然喜出望外。如果有機會,一定會盡力栽培;如果沒機會,日子還是照樣過。從前,天才兒童是久久才在報紙上出現的新聞;現在,每個孩子都是「天才兒童培訓班」的當然成員。

其實,誰又能怪罪家長呢?為人父母者,誰不希望子女能夠進入所謂的「明星學校」、或是「好學校」就讀,偏偏好學校的名額有限,使得入學的競爭,愈來愈激烈;所有孩子都得使出渾身解數,才能脫穎而出。

除了望子成龍的心態之外,為人父母者最容易掉入的陷阱——也就是最原始的罪惡感,更是讓家長難以脫嫌。現今社會的經濟架構使得大多數的家庭都得仰賴兩份薪水才能維持生計,家長自覺無法投注足夠的時間在孩子身上,因此感到格外愧疚。美國南加州大學的小兒醫學教授暨醫師泰勒(R. Tyler)提出她的分析,「如果家長有的是時間,他們就可以慢慢等待孩子成長。可是,一旦家長感受到時間的壓力,他們就必須立刻看到孩子的反應和表現。」

表面上看來,父母為了子女的未來,竭盡所能提供各式各樣的資源,付出了相當高的代價。然而實際上,子女為了父母的選擇所付出的代價,反而更為昂貴——子女必須放棄寶貴的童年。

還記得那句「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的廣告口號?這句話有如當頭棒喝,敲醒了舉天下父母的良知!輾轉難眠的父母,連夜挑燈檢視自己的孩子到底已經輸了多慘?焦慮的家長隨即成為有心人士和商業機構的最佳目標。

幾年下來,不僅「起跑點」愈推愈前面,「助跑器」的花樣更是日新月異。各式各樣的創新產品,打著可以刺激兒童腦力發展的招牌,充斥在兒童用品的商店裡。例如,莫札特的音樂可以提升兒童的空間概念,外加音樂和藝術方面的技能;以黑色、白色和紅色為主的圖畫書,可以加強兒童視覺的靈敏度;雙語產品則有助於多種語言的學習。

就連尚未出生的胎兒也加入了這場競賽。透過一個類似喇叭的手持裝置,準父母們可以隔著肚皮把聲音和音樂「灌進」子宮裡,刺激胎兒腦部的發育。家長若以為學前教育從零歲開始,就已經太落伍了。

這些刺激腦力發展的產品真的有效嗎?一個尋常的孩子真的可能因此變成一個出色的孩子嗎?即使許多家長內心充滿疑惑,卻還是讓孩子捲入這場腦力激盪的衝刺當中。美國小兒醫學學院主席葛斯基(P. Gorski)憂心地表示,「現今的家長不但失去自信心,同時也喪失了判斷力。」

迷思概念困惑家長

一般家長最容易聽信的一套理論是,人類的大腦擁有許多不同的「學習窗口」,用以學習各式各樣的技能。然而,相對來說,最有利於某一窗口學習某一特定技能的時機卻十分有限;一旦失去刺激,這些窗口就會永遠封閉,不再開啟。由於兒童、甚至於嬰兒的頭腦正處於快速發育的階段,對外界的刺激最為敏感,因此學習時機的掌握,尤其重要。

兒童成長專家表示,這種所謂的「學習窗口」理論,的確頗具說服力,但是真實性卻極為有限。唯一較具真實性的領域可能是語言的學習——人類的頭腦可能真的可以分為較活躍與較不活躍的時期。

理論上,出生之初,如果客觀的條件與環境相同,每一個嬰兒學習語言的潛力也應該相同。到了六個月大的時候,嬰兒的注意力則會集中在最常聽到的一種語言。家長當然可以利用此一時期頭腦的可塑性,讓嬰兒置身在第二種、甚至於第三種語言的環境中。但是除非家長決意同時使用三種語言與孩子對談,直到孩子也能流利運用這三種語言為止,否則孩子還是會偏重於最常聽到、也最熟悉的一種語言。偶而買一、兩樣雙語玩具或錄影帶,並不保證將來孩子進入學校正式學習第二種語言時,就會學得比較輕鬆。

人們誤將語言學家所謂的「關鍵期」(critical period)的概念,套用在所有其他技能的學習上面。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所有語言學家都同意「關鍵期」的真實性,即使同意者也無法確定關鍵期究竟落在哪一個時間點上。大多數的語言學家則認為,除了年齡之外,其他客觀因素,例如學習動機、學習條件和社會認同等等,都應一併列入考量。

根據現有的科學文獻,一個正常嬰兒成長過程當中所需要的刺激類型和分量,早已存在正常的生活環境當中。一位小兒科醫師更進一步指出,孩子的心智發展就好像一套預先設定好的程式,循序漸進,井然有序;因此,透過人為方式以加速小孩學習進度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迷思概念,缺乏科學根據。

幼稚園裡的活動不再幼稚

至於哪些才是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所需要的刺激,家長的想法也不一定正確。 根據一項調查,若被問及學齡前兒童應該具備哪些技能,家長的回答通常是辨識數字、字母、顏色和形狀等技能。然而幼稚園的老師卻有不同的見解,他們認為分享、互動和遵守規則等社交技能遠比家長所提出的具體技能更為重要。

兒童成長專家一再強調,刺激腦力發展的產品,畢竟不具生命力,絕對比不上真實生活中的情感交流,例如說故事給孩子聽,或是陪孩子說說話。專家們一致同意,唯一有可能幫助孩子的智力得到充分發展的「工具」,就是安全、互信的親子關係。換句話說,智力的發展建立在情感的滿足之上。事實上,近來相當風行的「情緒智商」概念,就是這種主張的延伸。家長可以提供給孩子最寶貴的東西通常是無法用金錢換取的,那就是時間和注意力。

或許,刺激腦力的玩具和才藝課本身並沒有錯,問題可能還是出於家長在這場高成本的才藝訓練大賽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抱持的態度。怕就怕家長花了一分錢,就要拿到一分貨。尤其現代人生得少,教育子女儼然變成一種講求「投資報酬率」的理財工具。家長必須清楚認知,無論再怎麼用心栽培孩子,仍然有些孩子無法出人頭地。

同樣道理,家長在鼓勵(或強迫)孩子嘗試不同事物的同時,也應該讓孩子知道並非每一次的嘗試都能保證成功;就算失敗,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如此一來,孩子才能保有信心,重拾勇氣嘗試其他的事物,直到他們找到真正可以感動他們,改變他們,甚至陪著他們成長的事物。孩子愈是勇於嘗試,將來脫穎而出的勝算自然也相對提高。屆時,他們所贏得的獎品很可能無法用金錢計算!

同時,家長又該如何挽救即將絕跡的童年呢?秘密可能就在於不要太認真,也不要太賣力!就讓孩子過過孩子該過的日子吧!

本文出自 2001 / 07 月號

第181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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