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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開始進入風暴圈?﹙專訪經建會副主委薛琦﹚

文 / 遠見編輯部    
1998-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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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開始進入風暴圈?﹙專訪經建會副主委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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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最近企業發生一連串跳票、違約交割的風波,政府應該扮演何種角色?

答:政府的角色是很微妙的;政府不能不救,但也不能真的以為自己是救火隊,把銀行的專業評估擺在一邊。在民主政治之下,政府有責任在市場信心動搖的時候,有所回應、應變;但是你們看新聞,要看到字裡行間,財政部只將自己定位在協調的角色,意思是說如果沒有人出來協調,財政部就出面做這件事,至於該怎麼做,還要再商量。

問:政府介入的效果會如何?

答:這是很矛盾的事。如果政府介入效果很大,後遺症也就很大。如果人民都希望有一個大有為的政府,那麼不要忘記,大有為的政府帶來的後遺症也是很大的。

許多事情都有正負兩面,從短期看來是好的,長期看來未必如此。你認為政府的判斷比較好,還是市場的判斷比較好?我們都依賴「市場機制」,我就不相信市場的判斷比政府差。前一陣子《遠東經濟評論》比較台灣在金融風暴中表現比新加坡好的關鍵之一是,新加坡的一流人才都進入政府機構做事,而台灣的一流人才都留在民間。當然這不表示台灣是民間有人才、政府沒人才,重點是市場往往比政府要清楚自己的情況。

不出問題是騙人的

問:現在是否屬於非常狀態,所謂「市場失靈」的情況?

答:市場沒有失靈。就算市場失靈,也會自我矯正。你看是政府介入解決的效果好呢?還是市場自我矯正的成果佳?

問:這是否意謂政府紓困小組的宣示意義大於實質意義?

答:也不能這麼說。你要去體會其中的分際。在民主政治下,政府一定要有應變。你看美國的經濟多自由,但長期資本管理基金(LTCM)發生危機時,聯邦準備理事會仍要插手。如果把經濟政策當做橫軸來看,左邊是完全管制,右邊是極端自由,政策都是站在中間,有很多灰色地帶。

台灣原則上是市場自由經濟,但也不是說完全對市場不加干預。政府對金融市場一定要干預,因為金融市場管的都是別人的錢,管理別人的資產一定不像管自己的錢一般謹慎,所以容易出問題。尤其錢的流動性又最大、最敏感;若不謹慎管理,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造成大影響。這種情況下,政府不能坐視市場大幅波動,但政府又不能管到市場完全不動。金融就像人的血液,要到處流通,資金不進來也不出去,就完蛋了。所以金融是很巧妙的。

問:現在跳票事件愈演愈烈,政府自由化政策是否需要檢討?

答:過去三年來,政府做了非常多金融改革、自由化的措施。我們只有一件事是開放了又收回來,就是「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NDF),其他的開放措施都推行得非常好,也非常對,自由化應該繼續做下去。

有些輿論一看到某些企業出問題,就直覺認為原先不應開放那些企業。但我們應該檢討問題出在哪裡?是否用更有效的金融檢查、資訊透明化,便能解決問題?財政部正在推行信用評等制度,就是正確的做法。只要信用評等做好,其他交給市場去決定。金融市場本就是最危險的市場,出問題不需要大驚小怪;這就像人到了五十歲難免心臟出毛病。重要的是面對問題,找出癥結所在,看看別人都是怎麼管理的。金融市場不出問題是騙人的,重要的是不讓它出大問題。個別企業的問題應該是經常不斷的,怕什麼?自由經濟最大的好處就是企業會倒閉。

金融市場商品,政府非管不可

問:「金融自由化」的政策方向是對的,但是否在管理層面上出現了疏失?

答:金融自由化的意思就是管理。政府可以取消很多市場的限制,唯獨金融市場例外。有一句話說:「解除管制要伴隨著再管制。」(De-regulation goes with re-regulation)政府對所有市場都可以不管,唯一要管的就是金融市場,因為它的商品非常敏感。

問:現在我們「再管制」(re-regulation)方面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答:還是在金融檢查的方面。像資訊透明化、信用評等制度等等。但這種事情實在也很為難。在景氣的時候,大家都很樂觀,如果你太保守,還做什麼生意?但走下坡的時候,大家都緩下來,你還往前衝,那就完了。譬如現在許多人批評中央票券公司的體質不健全,我覺得都是事後諸葛。在景氣、賺錢的時候就沒人講話,央票承擔很大的風險,對經濟成長也是有貢獻的。所以我們應該針對制度面做檢討,假定有一種制度能夠在一年前就看得出問題所在,我們就要將這種制度引進來。

問:東亞金融風暴持續一年多了,我們看到受災國大多已逐漸穩定,反而是大家過去一致看好的台灣,最近開始出現一連串問題,這是否意謂台灣現在才要開始進入金融風暴的範圍內?

答:人家是受苦受難在先。這些國家正好就是金融市場不健全、企業過度放款所致。我們為什麼在後面才受影響?因為衝擊是一步步擴大的。這一次我們出問題遠在其他國家後面,別人的問題爆發出來,已經壞得無可再壞了,最惡劣的情況都已經過去了,其實這正是我們要警惕的。

其他國家受到大教訓後,金融體制已經有很大改變,我們過去是一直說體質不錯,但在這次風暴中沒有做太大的改變。我想,在危機過後,台灣與其他亞洲各國之間的競爭力,可能要重新評估。譬如說,韓國的大財團做了多少轉變?而台灣的企業做一點瘦身與調整,好像很多人都不習慣。長遠來看,這才是我們該擔憂的問題。

(張玉文、李宛澍、夏傳位採訪,夏傳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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