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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出人生博物館

仙草影像工作室陳奕仁》
文 / 王維玲 整理/吳思旻    攝影 / 林育緯
2015-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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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出人生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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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牆面上,黑色線條不斷蔓延伸展,長出一朵被愛情澆灌的華美花朵,也長出因愛而流的黑色眼淚⋯⋯。

種種黑暗痛苦的影像,不論是校園霸凌或是急診室的生死拉鋸,無言承受巨大的痛,但運鏡的軌道同時慢格呈現溫暖的色調,剎那間,悲傷不再悲傷,反而變成一種撫慰的力量。

白色牆面流著黑色的眼淚,黑暗痛苦又瞬間變成溫暖的力量,黑與白中交錯,現實與撫慰拔河,極度的反差,反而變成賺人熱淚的故事張力,帶你進入改變人心的想像世界。

這就是蘇打綠〈小情歌〉與〈你在煩惱什麼〉的MV 導演陳奕仁奇妙的視覺語言。一般人以為,MV 是流行音樂產業宣傳的一環,再加上台灣大量參考日韓及美國流行歌手的風格,MV所呈現出來的一定是流行快速的速食影像。

但是陳奕仁的作品,顛覆了太多人的刻板印象,身為一個MV 導演,他並不只想依附在歌曲上做詮釋,反而用充滿人體溫度的影像,帶聽者及觀者進入另一個想像不到的高反差世界,也讓抽象的歌曲透過視覺化、故事化,產生超乎想像的渲染力。

一支MV 通常只有5 分鐘,你必須拍出一段印象深刻的影像,在300 秒內打動人心。陳奕仁的影像不見得最華麗,也不見得最酷炫,但不論是與創作型樂團五月天、蘇打綠合作,或是拍攝蕭亞軒、羅志祥等主流歌手的MV,陳奕仁的作品就像一首視覺小詩、一段精彩的微電影,帶大家飛到另一種高度。

5 分鐘,300 秒的劇本究竟怎麼做?

腳本1:當歌曲本身就是故事時

充滿想像空間的人生博物館

你相信嗎?一首歌、幾個簡單的畫面,就能讓生命的不安得到撫慰。

就像陳奕仁最近為蘇打綠〈你在煩惱什麼〉拍攝的MV,一個禮拜內就超過百萬人次瀏覽,除了歌曲本身的魅力之外,更因為MV 的畫面觸動了大家的內心,讓人產生巨大的勇氣與力量。

陳奕仁表示,蘇打綠的作品往往能深入人心,傳達正面的力量,〈你在煩惱什麼〉這首歌的精神,正是希望鼓勵所有正在經歷生命難關的人放開心胸。但是如何配合歌詞本身「絕望—關懷—光明」的簡單結構,說一個令人感動卻又不落入教條俗套的故事?

陳奕仁選擇說一個充滿想像空間的「人生博物館」故事。挑選出5 個多數人會有共鳴的生命難題,例如是學生時代面對校園霸凌、出了社會在辦公室挨老闆罵、或是親愛的家人面對生死關頭的悲傷無助,這些生命的吉光片羽都凝結下來放在獨立櫥窗裡展示。

這個創意,來自於陳奕仁從前參觀自然科學博物館的經驗,每個櫥窗展示的都是人類歷史上最值得珍藏的剎那,「苦難也是人生值得珍惜的經驗,正因為這些過程,你才可以成長,成就現在的自己。」

陳奕仁故事用溫暖的色調來呈現陰暗的主題,創造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差感;但想讓人從苦難中解脫,只有色彩的運用並不足夠,「必須安排一個從黑暗到光明的轉折」,陳奕仁說。

被同儕欺負作弄的少女默默流淚時,用一條乾淨潔白的毛巾包裹住她瑟縮的身體;想安慰正在承受親人離去傷痛的老婆婆,只需要一個擁抱;面對才華不被上司賞識、心灰意冷的上班族,不用多說,伸手拉他起身⋯⋯。

簡單幾個畫面,不需要言語旁白,原來只要小小的關懷,就可以讓他們從痛苦中抽離;再配合噴畫大師李錫堅曙光初綻的美麗景色,生命中難以承受的情緒與波動因此得到釋懷,「所以,你還在煩惱什麼?」

腳本2:當歌詞不能成為故事時

歌詞沒有邏輯時,就要創造影像衝擊

許多流行歌曲的歌詞,只是一種意象的拼湊,沒有邏輯或是過於簡單的歌詞,該如何轉譯成動人的影像?

例如同樣與蘇打綠合作的〈小情歌〉,歌詞非常簡單,「就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陳奕仁說,主題又是他最不拿手的愛情題材,如果拍純真青澀的學生戀人牽手漫步或是看夕陽的畫面,卻又太過普通。

陳奕仁沒有被「情歌」的框架限制,從簡單的白色中開始發想,他讓小情歌成為一朵從心底開出的花朵,隨著愛情衍生出的甜蜜、爭吵、誤解、嫉妒、盲目等曲折心腸不斷蔓延生長,或許開始有烏雲徘徊,心中也下起黑色眼淚, 將複雜的愛情轉換成簡單的影像,這是陳奕仁帶給觀眾的驚喜。

當歌詞沒有辦法形成故事時,就必須從曲式及舞步聯想,將聽覺轉換成影像,這是最困難的部分。

「當歌詞沒有邏輯時,就要創造影像衝擊。」例如陳奕仁為吳建豪拍攝的〈說愛就愛〉,「他的舞步非常簡單俐落,讓我們聯想到幾何圖形的概念,」透過各種天馬行空的想像,以及翻閱大量視覺相關的書籍,最終才能將「幾何圖形」、「俐落」、「時尚」幾個元素完美結合。

腳本3:當太多人說過一樣的故事時

每首歌曲,都應該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故事

為了挖掘出歌曲背後的故事或意境,需要感性的聆聽與天馬行空的發現,但是唯有透過理性的抽絲剝繭,才能找到歌曲或歌手背後常被忽略的線索。為了盡可能在畫面中呈現歌手沒人看過,或是較不一樣的迷人面向,陳奕仁與團隊必須先做很多功課:觀察歌手做過什麼?通常被呈現出什麼樣的形象?什麼樣的角度是最適合他的樣子?

例如大家過去常以「帥氣中性」的方式呈現孫燕姿,要不然就是展現她小女人嫵媚的一面,但是當太多人說過一樣的故事,如何另闢蹊徑?陳奕仁跟孫燕姿聊過之後,發現她是很可愛的女生,「這就是她過去一直沒有被發現的另一個特質。」

於是在幫孫燕姿拍攝〈空口言〉MV時,陳奕仁用她剛起床時睡眼惺忪、單腳站立做伸展操,或是躺在床上被凌亂衣物埋住等畫面,加上可愛的3D物件,呈現出一個可愛、俏皮又帶點迷糊的孫燕姿。

在陳奕仁心中,每個歌手都像一本值得反覆閱讀的好書,不同的段落會帶來不同風景,而MV導演最重要的任務,不應僅止於拍出美麗、帥氣的畫面,還應該每次都能帶給觀眾不同的故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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