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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乃元》用音樂,找回台灣生命的連結

國際知名小提琴家
文 / 吳思旻    攝影 / 關立衡
201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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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乃元》用音樂,找回台灣生命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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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符的流轉、跳躍,承載了作曲家、演奏家對時代的情感,體現了人類生活的經驗,轉出了時代的意義。貝多芬〈英雄〉交響曲的誕生,反映了啟蒙運動與法國大革命所衝撞出的「個人理性」與「自由精神」的火花;莫札特的旋律裡,有他對人性的參透,錯綜複雜的音符裡,交織著的是七情六慾;舒伯特透過〈鱒魚五重奏〉一曲,奏出了德國詩人舒巴特,在牢獄生活中對自由的渴望。

音樂的感人在於它活生生的體現人性,刻畫出了最真實的情感。做音樂的人用音樂說出時代故事,而對於知名小提琴家胡乃元來說,演奏小提琴、從事音樂工作便是他跟社會對話的工具。

台灣這幾年在民主的進程中,造成嚴重的藍綠對立,人與人之間撕裂、分化,缺乏信任與溝通,政治的內耗造成台灣空轉,胡乃元這位旅居紐約多年的「台灣囝仔」,談起對家鄉的擔憂,緊皺著眉頭,面露焦慮,語氣中更多的是不解和不捨。父親是白色恐怖時的政治犯,胡乃元明白民主的得來不易,「這是多少台灣人犧牲而來的?」擔心民主在紛亂的環境中消逝,「若我們不用心維護,會不會又把民主丟失了?」

他的父親因白色恐怖入獄,在綠島監獄中,父親繪製了一幅星空圖,他父親說,「畫這幅星空圖,是希望若有一天,能划船逃離綠島的話,至少不會在太平洋裡迷失」,「有了這個星空圖,便能找到台灣的方向」。

53歲的胡乃元,現在也手拿這幅星空圖,希望為愈來愈冷漠的台灣找方向。

小時候,我們在忽明忽暗的星星中,編織著自己美麗的夢想,望著黑幕散落點點星空,璀璨的星星像是一股明亮的希望指引著我們。而這幅星空圖承載了父子的情感,也引領著胡乃元人生的許多選擇,他最常問自己的是:「音樂的意義是什麼?我能做什麼?」屬於台灣的「星空圖」在哪裡?

2004年,在亞都麗緻總裁嚴長壽的建議下,胡乃元成立了「Taiwan Connection」,在過去的11年間,胡乃元每年秋天總是集結了許多優秀的音樂家回台演出,堅守著「TC」計畫,除了讓曲高和寡的古典樂走出音樂廳,有更多人聽懂埋藏在古典樂背後的故事外,更重要的,胡乃元希望能重新找回台灣的「連結」。

■人和人的連結:打造民主烏托邦

在其他音樂家眼中,胡乃元像是一名音樂鬥士,不斷的自我革命、尋求突破,中提琴家李捷琦便形容,很多人會避開擋在路上的大石頭,但胡乃元便是一定要把石頭搬走的硬漢。

身形不高,說話有些緩慢,談起音樂與對台灣的情感,卻字句鏗鏘有力。形容自己每年回台,總是看見整個社會不斷的政治內鬥,找不到未來方向,台灣經歷了多年的民主選舉,卻始終難以理解:「如何和不同立場的人協調,如何找到共識?」

每年在決定TC曲目時,胡乃元總是寫滿標記,要大家共同討論,這在一般的職業樂團裡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為意見愈多所需要討論的時間便愈多,最後影響排練的時間。然而TC每回都花很多時間討論,為的是刺激團隊的思考和對話。

珍惜在爭辯中凝聚共識的過程,胡乃元將自己對民主的信念,內化成TC的價值。樂團裡沒有指揮,是胡乃元的堅持,他要彼此傾聽對方的聲音,遇到爭議僵持不下時,「我們就舉手表决,」胡乃元笑著說,嘗試對話、衝突、妥協,最後找到共識,彷彿是音樂世界裡的民主烏托邦,使每一個人得以真正的平等。

「樂句走到這個地方,會有一個大大的呼吸,我們要一起出來,」胡乃元讓樂團裡的每個人並駕齊驅,共同承擔責任。

■音樂和現實環境的連結:找到生命的理想,傳遞力量

知名作曲家馬勒:「交響曲必須像這個世界,無所不包。」對馬勒而言,音樂不只是娛樂,還要能撼動世界,擁有影響力。

「連飯都吃不飽了,談什麼理想!」在一場飯局上,朋友的一席話,讓胡乃元相當難受,他常在想,當人心不安時,音樂家能對社會產生什麼影響?

2012年,胡乃元以「誰殺了愛格蒙?」作為TC的主題。

在貝多芬筆下創作了一名篤信自由的悲劇英雄愛格蒙,〈愛格蒙〉一曲表達了對極權統治的憎恨,充滿了悲壯,同時也充滿勇敢的反抗力量,過程雖有恐懼、悲愴,卻也在曲末,留下了戰勝黑暗的光明號角,「如果愛格蒙象徵一種理想的形象,我希望每個人都不要忘記自己人生的理想是什麼,」胡乃元說。

■思辨時代真正的聲音,是胡乃元希望音樂能傳遞的精神

貝多芬創作的〈英雄〉以震撼的革命戰鬥開場,胡乃元彷若樂團的靈魂人物,引領著旋律向前衝。快板、送葬進行曲,緊接著是歡樂的詼諧曲,高低潮的起伏,就像在追求理想過程中,必經的奮鬥與掙扎。樂曲的最後,雙簧管緩慢、悠長,道出了理想的永恆。

胡乃元說,創作〈英雄〉一曲時,貝多芬聽力嚴重惡化,曾一度寫下遺書準備自殺。然而他最後在絕望中自救,在人生谷底時,仍堅持為藝術奮鬥,象徵擁有理想的重要性。於是這一晚,我們聽見英雄的崛起、衰落、咬牙重生以及突破困境的精神不朽。

台灣的那幅星空圖在哪裡?胡乃元很焦急,卻沒有答案,TC見證了台灣多年來的發展與社會動盪,2014年底,以舒伯特的〈偉大〉畫下逗號,〈偉大〉一曲,象徵著人生的高低起伏,都該抬頭挺胸地面對。TC渴望更進一步,暫停,是為了走得更遠,下一步胡乃元或許仍將帶領TC如〈英雄〉般奮力轉身再起,朝眼前的星空圖前進。

台灣的困境也許暫時沒有答案,然而無論夜晚多麼寒冷,胡乃元都希望讓聽眾熱血沸騰的離開音樂廳,恰如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第三章必須經過一段深黑的隧道才能來到光明的第四樂章,改變的路途雖然漫長,但總能因為一些理想的微光,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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