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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正義,捍衛人的尊嚴

社會建築倡議者龔書章》
文 / 劉子寧    攝影 / 蕭如君、龔書章
2014-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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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正義,捍衛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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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們都將對自己的價值投射在所處的建築物裡,才使得居住成為一件多麼重要的事,它乘載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回憶,以及身而為人的價值,而非僅僅是一方遮風避雨的空間。

我想要當一個自由的人,所以我希望我的房間內有一大面透明落地窗;我是個享受美食的廚藝高手,所以我要有一個寬敞的開放式廚房;我熱愛書寫、創作,所以我在家裡安排了一個被書櫃包圍的愜意書房⋯⋯。

但回頭你馬上想到過去幾年幾乎沒有漲過的微薄薪水,以及逐年高漲的驚人房價,不成比例的在每個土地上刻下令人絕望的、動輒千萬的金錢記號。於是,如小說《房奴》中的情景一幕幕發生在我們身上。

「大半年來一直如候鳥般在這個城市遷徙,搬到此處的原因在於便宜,但便宜終究不是貨。每層樓鴿子籠似地被隔成了6、7間房,房間之間三夾板的單薄牆壁讓隔音變得可有可無。」

忽然之間,期待中的自己瓦解了,原來自己的力量小到連一處安身立命的處所都不可得,只能棲身在一個個租來的狹小房子裡,等待下一次遷移。被邊緣化的自我,以及那些肯定自身價值的小小夢想,不正是所謂的居住正義應該捍衛的嗎?

龔書章,擁有哈佛大學建築研究所建築及設計雙碩士學位,也是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副教授兼任所長,對於社會居住正義的關心,讓他一手擘畫「社會住宅」的創新構想。

他的中心思想是,建築應該作為一種系統、一個機制,讓社會得以流動,而非空有遮風避雨的外殼,卻失去了讓社會向上的動力。因此不管是青年住宅或是老人公寓,他都強調一定要在住宅中融入社會資源,讓弱勢族群能在政府協助下,產生向上流動的力量,重新建立起人的價值與居住榮譽。

有著建築人的理性骨架,體內卻流動著浪漫的血液,衝突的兩端匯集在龔書章身上,卻成了再融洽不過的特色,但這份對弱勢邊緣人的關懷從何而來? 是什麼原因讓龔書章撇下事務所的工作,轉而投身教育與公部門合作?這一切,都要從他的高中說起。

邊緣裡的理想、革命、浪漫

看似理性,龔書章卻一直對浪漫的、革命式的、甚至對邊緣的事物特別有感觸。

無論是創辦人間雜誌的文學家陳映真,還是擅長探討人性議題的導演們如阿莫多瓦、李昌東及賈樟柯,甚或是大陸的搖滾樂團萬能青年旅店,都是龔書章的精神糧食。

如果要說龔書章的浪漫從何而來,那想必就是對於弱勢者的「無法忽視」吧! 因為他曾經也在考試失利下成為菁英社會的邊緣人。

擁有非常出色的理工頭腦、對於數學物理無往不利,但龔書章卻意外在高中時期遭遇第一次打擊, 引導他開始探索其他世界的迷人與神祕。

從小就是資優生,國中時期從來沒有考過前5 名之外,但上了建中之後,龔書章的第一次段考卻考了全班第35 名,重重的一棒,讓他開始逃避被邊緣化的感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時間轉移其他的事情上。

「玩樂團、看電影,當然還有交女朋友。」龔書章笑說,「考不上原來想念的理工科系,高中都玩掉了,只考上我的最後一個志願─東海建築。」

邊緣狀態中,更看得見清晰的理想、革命、浪漫。

「浪漫背後有非常清楚的痕跡,並非隨意的浪漫, 那需要一個很大的架構。我身為一個創作者,最喜歡的就是這兩端結合在一起的東西,」龔書章說。

於是,社會正義的感性浪漫,融入了居住正義的理性架構,變成了一種龔書章式的時代革命。

大學看人間、當代雜誌,雖然念建築,但他對那些人文思考、堅定浪漫的部分非常喜歡。「那種浪漫不是小確幸,而是對自己本身、對這個時代的感情,是那個時代我們最想要學習的。」

脫貧,一定要靠上下流動

作為一個滿懷人道思想的建築師,龔書章一直抱持著對弱勢的關懷,而這份關懷也落實到他一直醞釀著的社會住宅構想。社會住宅長年引發爭議,許多人將社會住宅妖魔化,認為它建在哪裡,哪裡房價就會下跌,或造成治安不好。種種對於弱勢的排除,讓社會階層的流動更加困難,也顯露了大眾對於弱勢的排斥。

台灣住宅已成為商品化的投資財產物,而非個人居住權利的消費財,一如過去所推動的國宅政策由於未限制只租不賣,最後成為轉手牟利標的,而後來推動的平價住宅,也因為未善加管理,放任社區破敗的情況下幾乎與「貧民窟」畫上等號。

怎麼脫貧?居住正義的首要就是讓人有尊嚴。

歐陸的社會住宅很多都改開國際標,他們藉國際知名建築師的手筆,不但提升建築設計與空間品質等級,更重要是讓下層社會重新產生榮譽感。如西班牙的社會住宅請來各國建築大師比圖,國人熟悉的伊東豐雄建築師也參與其中,以建築大師的設計保證,再加上社福與管理團隊進駐,消除標籤化問題,降低社會住宅形成都市之瘤或拉低房價的疑慮。

龔書章在2012年極力推動他理想中的社會住宅,是一個重塑上下流動的社會。

像是剛畢業的年輕人,讓他們以優惠價格入住,但也同時要負起照顧絕對弱勢的責任,好比說在政府提供的脫貧計畫中擔任志工,讓有志於改革社會的年輕人可以擁有較為優惠的租屋價格,同時也能為促進社會流動盡一份心力。透過社會住宅,甚至透過co-op的合作機制,「讓他們產生一個新的溝通、產生新的化學變化,讓這群人活化,用共同創業的方式給弱勢工作的機會,」龔書章說。

社會住宅更要注意人性機制的導入。

問一個問題,如果社區公園為遊民盤據,該怎麼辦?

實際上遊民只是另一個社會族群,並非「不安全」。後來政府把公園改成「寵物公園」,透過寵物成為友善的連結,讓居民漸漸願意在公園裡交流與分享,藉由動物或社群而產生安全感,讓公園重生。

龔書章的理想中,未來社會住宅的設計更可以加入動物治療與植物治療,不論是社區寵物店規畫、有機店家進駐,或一小塊可以耕作的花園,都可以進行一種社會性的療癒機制。微型創業或擁有自己的Co-op Supermarket,而這樣的社會媒合策略(Social Co-op System)將可以達成弱勢脫貧機制的社會使命。

一個理想的公共住宅應該要納入社會創意、社群、經濟、教育、醫療、社工,以脫貧基礎、社群療癒、共享與交換機制,重新搭建起新的社會模式,讓邊緣人不再只能生活在髒亂、無秩序的公有住宅,而能借助政府的資源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而年輕人也能在當中度過初入社會頭幾年的清貧生活,並且從中實踐自己對社會關懷的行動實踐。

建築,是為藝術而築?還是為社會而築?

盤點世界上最偉大的建築,你想到哪些?邁諾斯王宮、蘇菲亞大教堂、水晶宮,還是雪梨歌劇院?

這些偉大建築背後,往往與常民無關,而是更傾向藝術性質,保持著它們遠距的神聖之美。

建築究竟是一種藝術,還是要如社會住宅一般, 為常民而建、為社會而築呢?

龔書章說,幾乎每個大學對建築的認知都不同, 有的把建築放在設計學院、有的放在藝術學院、有的則是放在人文學院,是難以定義的領域。

龔書章認為,建築有它各自神聖的3個面向,分別是技術面、藝術面與社會人文面,沒有哪一個面向最好,而是各自做到極致的時候都是人類的瑰寶。

技術面,每個時期的技術發展都會給人類生活造成很大影響,像數位建築說不定會改變我們的未來;藝術面,最棒的藝術創作是「無用而用」,所以偉大的藝術建築常常是教堂,因為它沒什麼機能,只是創造一種氛圍激發人去做神性的、哲學的思考。

但說到社會人文面,龔書章的眼睛就開始發出光芒,因為他近年一直帶著學生去做的,正是到偏鄉或弱勢國家進行公益性的免費建築,我們稱為「義築」。以他們在台東富山國小打造「閱讀亭」,深入了解學生心目中最想要的閱讀空間是什麼,再去進行空間設計,最終造出來的就是一個能夠深化當地學生交流的最佳閱讀空間。

龔書章認為,如果能將義築概念轉化為大學教育的一部分,就能讓學生多元思考,並在未來運用專業從事社會人道關懷工作,「我帶年輕人去尼泊爾、去台東,目的就是改變教育,再用教育去改變溝通。如果你的設計可以帶動人類在生活面或理解面提升,就是改變社會。」

龔書章建議年輕人要有足夠的本土精神,多理解這個社會的公共性,以及可以怎麼去推展,並且加強自己在邏輯思辨上的能力,並且在思辨的過程當中「找到一個設計能『介入』並『存在』的理由」, 勇敢而樂觀地面對人群與回應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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