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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一條河》小旅行

找回最初的美好
文 / 高嘉鎂    攝影 / 關立衡
2013-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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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一條河》小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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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這片土地上,所有緊緊握住繩子,不肯放手的人。──楊力州

導演楊力州的紀錄片《拔一條河》,記錄八八風災後受重創的甲仙,近來在台颳起旋風,這股旋風要從甲仙國小的拔河隊開始說起。片中大人帶小孩,緊緊抓住繩子,他們爭的不是第1名,他們想要「榮耀甲仙」;他們眼前不是對手,而是自己。這群拔河隊的孩子,讓甲仙再次被台灣看見。

在此之前,作家洪震宇也看到甲仙。他帶著好友、經營風尚旅行的游智維拜訪甲仙,也遇到拍片的楊力州。為讓受創的甲仙再站起來,甲仙商圈總幹事陳誌誠主動問洪震宇:「有沒有可能幫我們規畫甲仙小旅行?」於是這趟小旅行,終於在今年9月成行。

這故事還在進行;電影終會散場,但甲仙卻益發凝聚。現在你到甲仙,還有薰衣草森林「好好」店進駐,而新住民媽媽的「漾廚房」,也在社區幫忙下開張。甲仙人常說,只要過了甲仙大橋,就是甲仙人、歸鄉人,就能帶來希望;當個甲仙「歸鄉人」,當你迷失方向,來甲仙與自己拔河,唯有面對自己,才能找到希望。

從繁華都市翻越山頭、穿過蕉林,一路沿楠梓仙溪上溯,車程約莫2小時,風景由聚落簡化成蜿蜒山路、峭壁和枯水河床。白露剛過,秋老虎反撲,頭頂烈日正熱,空氣帶點微風,遊賞甲仙恰恰好。

進入甲仙,第一眼就看見重建好、嶄新的淺紫色甲仙大橋,它見證甲仙自崩壞到復原,橋建好、路修好,人就可以再來到甲仙,就能再次連結起來。《拔一條河》主角之一、統帥芋冰城老闆「阿忠」陳敬忠說,早期移民渡河進甲仙開墾,因此對他們來說,過橋來到甲仙,就是甲仙人、甲仙的希望,這也是歸鄉人的意義。

芋頭破土,身段更軟Q

過橋,右手邊有家日治時代經營至今的大雜貨鋪,走在文化路上,都是賣芋頭兼賣小吃的商家,可以嘗到最新鮮的炸芋粿;路口芋冰城三王鼎立,如果你問甲仙人該吃哪家?只怕你會更迷惘,因為他們總說:「都好吃啦!沒在分的。」甲仙是山坡地,芋頭量少,近來推契作復育,旱地長芋頭,小顆軟綿、細白好吃,特別是舉鏟手工炒芋冰,有汗水鹹味,芋香瀰漫;阿忠說,吃在嘴裡是甜的、暖的。

甲仙地處偏遠、交通不便,過去物資採購不易,往往是各店團購,有時候訂不夠,像是炒菜的油用完了,就會跟鄰居借用,下次採購一起還,而有「賒(台語)」的習慣。這種「揪團」的生活思維,到現在成為強大的團聚力量,如拔河一般,眾人齊心,拉好繩索、雙腳站穩,「殺!」往後退,最後才能成功。

甲仙好好,好好歸鄉人

為家鄉做一點小小的事,過去重振921災區、選在台中新社創辦薰衣草森林,這次甲仙受災,執行長王村煌與創辦人林庭妃、詹慧君,想為家鄉做點事,將兩個「女子」組成的「好好」品牌,移居到甲仙,招募有志歸甲仙的「歸鄉人」加入。

下橋左轉,走進「好好」,裡頭有面鏡子,鏡上黏著一條繩索,當你遇到瓶頸,看鏡子與自己拔河,找尋方向。店內只有簡單飲品,想吃東西的旅客,就由好好推薦特產,不與在地搶客;還有個閱讀空間,讓甲仙孩子來讀書,並展示甲仙老照片,讓歸鄉人都能認識甲仙。好好是個平台,和在地人、食材好好生活,經理張景昱說:「我們要和社區好好談戀愛。」最終要讓甲仙孩子回鄉,來當歸鄉人。

山嵐緩緩流過六義山,柔情的橘色,夾雜嬌豔的粉紫,坐山看雲,宛如仙境。仙境下,是目前台灣最大芭樂產地,卻掛燕巢牌子出售,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甲仙芭樂因溫差大,果實口感脆甜,加上笑瞇瞇的新住民媽媽們,勤奮疏果、套袋,果農有用心,芭樂吃起來也開心。

這幾個種芭樂的農婦,就是來自東南亞各地的新住民媽媽,其中出身柬埔寨的文香,笑容靜靜的,還有菲律賓的羅娜,很愛大笑,嗓門大,唱起歌來溫柔好聽,她們無論割筍、種芭樂、燒菜樣樣行。

來到新住民媽媽經營的「漾廚房」,這裡是芋冰城阿忠的祖厝,「漾」取自柬埔寨吃飯的諧音,社區齊心幫助開店,東南亞料理的生春捲、香茅雞,讓歸鄉人吃到滿滿的山珍。在柬埔寨,總是像台灣圍圓桌一樣一起吃飯,文香說,甲仙靠山,春捲常包豬肉,如果在柬埔寨,可以吃到包蝦子的,配香草,滋味爽口得不得了。

一棵芭樂樹,一起生長;一地甲仙,一起壯大。逆地而生的芭樂,易受風吹雨打,為成全芭樂果實的豐收,犧牲掉朝上生長的,保全向下的。這群新住民婦女,代替自己的孩子向上,接受風吹日曬,賺錢養育、照顧家庭,她們就像芭樂一樣,外表青青,內脆而甜,支撐起甲仙。事實上,她們早已從異鄉人成為甲仙人、台灣人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午後,往甲仙更深處的小林村原址去,黃土覆蓋、大雨直逼,你很難想像,猛禽盤旋下的土地小林,曾是甲仙人的後花園,阿忠還說,甲仙少年人最愛騎機車到這裡找人聊天。站在小林紀念公園,你感到莊嚴、肅穆,又有著淡淡惆悵。

小林村的旅行帶路人翁瑞琪,是2009 年滅村的倖存者,描述小林的故事,翁瑞琪臉上總是笑笑的,在這塊小林人曾經共同生活的土地,還有未完成的事、平埔族祖先的使命,要讓活下來的小林人繼承。來到小林平埔族群文物館,尚未正式開幕的館內,可以看見小林村原先的美麗樣貌,包括夜祭儀式,外頭還復原了公廨,是平埔族人的信仰中心, 也是族人決定重要事情的場所。

今年10 月19 日是小林平埔夜祭,儀式將在五里埔永久屋廣場舉辦,到五里埔參加夜祭,吃「ㄇㄞ」小米粥,聽小林人講台語的有趣腔調,看小林人用菸、檳榔、米酒祭拜「太祖」,還有熱鬧的「走鏢」, 熱血青年賽跑,勝者享有最高榮譽。

「如果你心中還堅持著夢想,一定要緊緊握住, 不能放手。」楊力州在甲仙看到緊握命運繩索的人。洪震宇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河,了解為何, 才能承受任何。」高雄市長陳菊也說,每個人做小小的事,災難來,卻讓甲仙找回自己。

如果你失去了心底深處的能量,你可以來甲仙拜訪他們,或許你也會隨性的扭扭頭,就像新住民媽媽們總是笑著,她們說:「不管笑還是哭都要過日子, 我不要哭,我要笑著過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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