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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凋敝村落居民聯手築出烏托邦

花蓮山間小鎮再造
文 / 瞿欣怡    攝影 / 瞿欣怡
2008-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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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凋敝村落居民聯手築出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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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有許多風格小鎮,有各自的故事,其中最為人熟知的,就是壽豐鄉豐田地區的牛犁社區,它曾經因為社區改造成功,得過總統文化獎,是花蓮鄉里間的一則傳奇,也足為台灣凋敝村落的學習典範。

牛犁社區重生 花了居民十年光陰

豐田地區是日本北海道的移民村落,位在花東縱谷間,橫跨了三個村子,豐山、豐裡跟豐坪。

日據時期就建立的豐裡國小,每年總有日本老人來尋根,當年為了練劍道,隨意插入土裡的小榕樹根,已經長成參天大樹。

破敗的日式房屋也流傳了許多故事。一位日本老太太回村子裡尋根,卻找不到家,眾人正想放棄時,她突然抱著一面毀壞的牆痛哭,原來,這就是她兒時的家,牆上寫著模糊的「田野」二字。當年母親懷孕,父親歡喜地整修家裡,沒想到母親難產過世,父親用手指在水泥未乾的牆上寫下家族氏。老太太撫牆思親,忍不住痛哭。

小小豐田,承載台灣的歷史,日本移民走了,原住民跟客家移民又回到這裡,努力開墾,一如其他台灣的小鎮。

然而,民國85年一場讀書會卻改變了三個媽媽,這小插曲如蝴蝶拍翅,勾引一陣微風,吹起的花香延續十年,也改變了這個小鎮。

改造成果變全國模範

那年「新象社區交流協會」到豐田舉辦讀書會,三個社區媽媽因此結識,讀書會結束,媽媽們卻停不了。她們繼續讀書,共同聘請老師到豐田做課業輔導;後來爸爸們也加入,關心更多議題,從農地休耕到社區老人照顧,無一不管。

民國90年, 他們決定成立「牛犁社區交流協會」,取名牛犁,一是希望自己像牛一樣努力,堅持只要肯做,不怕沒田犁;二是期許自己做先驅,只犁田鬆土,不求收成分穀。

牛犁協會從「人」的觀點出發,什麼都管,社區改造專家建議他們「目標專一」,不要老人小孩、環保休耕、文史重建都碰,這樣肯定失敗。牛犁協會總幹事楊鈞弼卻說:「社區改造是為了讓村子裡的人生活更好,怎麼能只管一樣,其他都不管?」

沒想到他們的堅持卻帶來意外收穫,牛犁社區不只成為花蓮社區改造的典範,甚至成為全國六星社區計畫的模範,並得到第四屆總統文化獎玉山獎。他們全面性的堅持,已經變成現在社區改造的趨勢。

讓大家覺得「住這裡真好」

昔日廢棄的「日本警察廳舍」,已經改造為「豐田文史館」,現在是全村子的活動中心,文史館前有兩棵大樹,如門神守護來玩耍的孩童。館內展示了豐田的老照片,館外則種滿花朵大樹。豐裡國小的老師總會帶孩子來寫生,老師堅持:「要畫花,就要畫泥土裡長出來的花。」

砂石車日日呼嘯而過,他們協調未果,乾脆就在路上搭起矮鋼架,種滿了爬藤植物,變成一條美麗的綠色隧道。開始做社區導覽時,媽媽們怕自己講不好,楊鈞弼鼓勵大家:「不用怕!這是你的家,全台灣就你講得最好!」

他們培植樹苗,任誰來要都樂意分享:「有人幫你在社區種更多樹,豈不美好?」他們掃街、鋤草,楊鈞弼理所當然地說:「難道別人來旅遊時,看到滿地垃圾,你能回說『不關我的事』?社區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我們只希望讓這裡的人覺得『住這裡真好』!」

發起媽媽之一的游雅帆靦腆地笑說:「就像〈禮運大同篇〉,幼有所養,壯有所用,老有所終。我們不會放棄,因為這是我們的家。」

其實,游雅帆也在這場社區改造運動中,不知不覺被改造了,東華大學顧瑜君教授笑說:「不要看雅帆現在那麼會講,她以前好害羞!」這個平凡媽媽,隨丈夫楊鈞弼遷徙到花蓮,專心相夫教子,但那場讀書會之後,游雅帆走出原本的小世界。每次跟學者溝通失敗,她都非常不服氣,乾脆自己也去唸研究所,好跟學者「對話」;現在她可是東華大學民族發展研究所,以及慈濟社會研究所的研究生。

樂當全村人的心靈寄託在豐田,處處都可以看見牛犁媽媽們的細心。村子裡有間小農舍,院子乾乾淨淨,野花在草叢裡搖頭晃腦,就是個尋常人家,然而,它有面美麗白牆,牆上畫了老婆婆坐在藤椅上,笑呵呵看花開蝴蝶飛。

原來這是徐順老婆婆的家,孫子跟朋友在牆上亂噴三字經,老婆婆默默忍受。媽媽們天天看著那面牆,很不忍心,就吆喝大家來幫老婆婆妝點門面。她們把梯子跨在機車前,搖搖晃晃騎到老婆婆家,又買了白色油漆粉刷。老婆婆十分歡喜,拿出拜拜時捨不得喝完的烏龍茶請大家喝,還直笑說:「好像過年喔!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渾然不知那茶已經發霉了。

看老婆婆那麼高興,媽媽們更決定在牆上作畫。每當有來人參觀牛犁社區,一定會帶客人到老婆婆家打聲招呼。最近,老婆婆身體太差,搬到女兒家住了,小屋子冷冷清清,白牆上卻依然很熱鬧。

「每天一出門,就是在工作!」游雅帆大笑:「村子裡的人都會監督我們喔!而且現在連夫妻吵架、毒蛇出沒,他們都不找警察,反而打到協會求救!」豐田文史館甚至兼營「外籍配偶服務」,幫助她們學電腦、中文,「因為她們好,我們才會更好啊!在豐田,大家要一起好!」

在游雅帆心中,「時間,是全世界最可愛、最公平的」,媽媽們每天做一點點,十年光陰,村子已經大大不同。

福丁達路岸 部落遊子打造大愛家園

在花蓮鳳林鎮,「福丁」才剛起步。

「福丁原住民發展中心」,包含了角石工坊、木坊、繡坊以及餐坊,它位於花蓮縣鳳林鎮的中興部落(舊名小米部落)。它的成立宗旨,除了讓部落居民有工作機會外,更收容了許多外來的肢體障礙者。全名「福丁達路岸」意思是「有魚的小茅草屋」,有著阿美族通力合作的意涵。

福丁設立於民國94年。但說起福丁的故事,要從更早以前,一群阿美族人開始講起。

收穫之前先學習給予

民國79年,小米部落裡一群族人因為宗教感召,帶著滿腔濟世情懷想要改造社區,卻發現他們一無所有。他們沒有錢、沒有經驗與知識,於是他們決定先到最需要愛的地方磨練自己。

第一站是花蓮監獄。對部落女人來說,這是很大的衝擊。福丁執行長江嫻慧想起她遇到的第一個死刑犯,記憶猶新。女刑犯挑釁:「我是殺人犯,你不害怕嗎?我殺了自己的先生。」江嫻慧握著她的手說:「你當時一定很生氣。」女刑犯淚水決堤而下。

他們更遠赴綠島監獄探視重刑犯。重刑犯們五人一組,扣上沉重的腳鍊,連想要獨自行走都不可以。一個部落女人回到部落後痛哭三天,她不明白那些人的生命怎麼了?

民國83年,他們更決定不再封閉於部落,反而是主動走出去,到花蓮市落腳學會與人共處。「我們也很害怕,漢人都會騙人,而且我們總是在缺乏,到底能拿什麼給別人呢?」江嫻慧說。

當時在工作室後面正好住了三個肢障朋友,給族人服務的機會。隨後,在教會牧師帶領下成立「角石工坊」,專門收容肢體障礙者創作石雕。《聖經》裡說:「匠人所棄之石,成為房角基石。」這是角石工坊的由來。角石的石頭,都是海邊撿來的廢材,卻被這群同為社會遺棄的人琢磨成可用之物。

協助弱勢者找回生命

王宗雄是角石元老,3歲時,他因為嚴重小兒麻痺而失去雙腿,從小在地上爬行。15歲那年,父母載他到水里火車站,對他說:「我們不能養你,隨便你要去哪裡,就是不要再回家!」

王宗雄不吃不喝,偷偷爬上巴士到了台北,無助地坐在路邊不知何去何從,好心的計程車司機停下來問他要去哪裡,王宗雄抬頭望著他說:「我要去有工作的地方。」司機送他到內湖工廠做貝殼,時常探望他,還給他生活費。王宗雄在都市流浪十幾年,輾轉才被送到角石工坊。

初到角石,王宗雄瞪著石頭發呆了三個月,直到有天,他握著石頭想:「這石頭那麼醜,我也很醜,但是難道我們沒有一點點好可以讓別人看見嗎?」他終於從石頭上找回生命。

部落女人何春英也在這場變動中,找回自己。

在現代原住民部落裡,狩獵與種稻都無法維生,許多部落男人攜家帶眷往都市發展,成為出賣勞力的低下階層。何春英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隨先生曾明琨到台北,她孤單地在家裡帶孩子,靠酒精麻痺自己的空虛與害怕。最後,曾明琨決定回部落找出路,兩夫妻一頭栽進角石的服務。當族人們決定搬回部落,成立「福丁」時,曾明琨更捐出家中的地,免費讓福丁使用五十年。

最高興的,應該是曾家97歲的老奶奶吧!一家人終於團圓,聚落好熱鬧。她每天都拄著柺杖到處撿落葉,女人們在繡坊忙編織時,老奶奶就笑咪咪坐在一旁講起陳年往事。

自食其力返鄉扎根

自立,是他們的目標。福丁繡坊的女紅精細俏麗,石雕漸成藝術品,木雕剛起步,卻有樸拙的趣味,而餐坊更是讓美食家韓良露叫好。

韓良露在中華電信基金會徐璐的邀請下,來到角石,讓她驚艷的,除了王宗雄的石雕藝術,還有餐坊的菜色。她本來要協助更改菜單,沒想到一上菜,嚐了一口,就大讚:「何需再改!」

餐坊所有食材都是新鮮現採,四季不同。春天吃路蕎,用鹽巴抓一下就上桌,卻是無可比擬的美味;劍筍清煮,就是最棒的湯,還有自家釀的櫻桃蘿蔔、山蘿蔔,都是部落才有的佳餚。

沒有訪客的時候,男人女人專注手上的工作,王宗雄磨石頭的聲音從不間斷,女人們努力拼花繡布,趕著送到台北的展場販賣。看家狗小花很盡責,總是在山凹田間跑來跑去。

從走出部落,到返回故鄉,福丁的族人們走了好長一段路。十幾年前,他們不敢想像未來,只能逼自己踏出去!

回來,同樣需要勇氣,他們帶回一群弱勢的人,要在故鄉建立弱勢者的烏托邦,福丁與小米部落還在互相認識,但是這群族人不灰心,他們會繼續努力,祈禱著總有一天,整個部落會因為有福丁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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