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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非將「我」縮小一點

農業創世紀
文 / 王維玲    攝影 / 關立衡
2012-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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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非將「我」縮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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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信念: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 烘龍眼並非用大火,而是在灶裡面用燒紅的木炭慢焙,溫度很低,所以才要烘個3 天2 夜不能斷火,這樣的火勢根本出不了什麼煙,烘完後要讓種子吐水又再日曬,步步都是人工,賺不到什麼錢。」

這是上下游新聞市集創辦人馮小非最近說的一個故事。今年全台龍眼因6 月豪雨及8 月颱風嚴重失收,產量約只有去年的3 成,這位農友也一樣,大約只有1/4 的收成,但是他還是兢兢業業的照起工。

「鄰居都笑他傻,今年因量少,賣生鮮的價格很高,為何還要辛苦烘龍眼?這位龍眼農友極為老實,儘管歉收,價格卻一毛沒漲,因為他說今年台灣大環境不佳,怕大家負擔太大,抱著『就此一年,我還可以吸收』的心情,就凡事照舊。」

這是真實故事,文字中的龍眼農人古意地令人印象深刻。當大部分人都在思考該如何透過一分耕耘,獲得十分收穫時,長期深耕農業議題的馮小非,思考的卻是如何「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一分耕耘,十分收穫,結果必然是犧牲環境、土地與公平,一定會有不當的侵略及掠奪。

馮小非追求是:「如何能將『我』縮小一點,讓其他人也擁有生存空間。」就像龍眼工一樣。

2011 年,馮小非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創辦了一個關心農業以及土地議題的社會企業—台灣上下游News & Market,這是一個能夠自給自足、不需倚賴政府財團挹資運作的公民平台。

從生生不息的大地身上,馮小非看見「物極必反」的自然規律,因為只有大家忍無可忍時,就會更加渴望改變,最壞的年代,也可能成為最好的年代。

除了關注食物及農業環保等議題,上下游新聞市集也主動開發農產品,提供對土地友善的在地食物,讓消費也能成為一股改變的力量,藉由來自每個公民的溫柔革命力量,重建土地與人的關係。

馮小非所追求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共生共存的有機生態系統。生態圈裡,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時,能夠尊重其他人的生存空間,讓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穫,變成新世界的遊戲規則。

直指核心,找回信任的能力

面對龐大的議題時,不要被表面現象所迷惑,先 找到問題核心,從源頭解決問題

採訪當日,我們與馮小非約在新竹農友莊正燈的田地拍照,田中仍生長著曾獲得全國10 大經典好米的稻作,一群鴨子自在地在田裡穿梭來去, 馮小非舉起單眼相機,拍下這個充滿生命力的影像。

這是一個平衡和諧的生態圈,禾鴨就是常見害蟲福壽螺的天敵,不用化學肥料與農藥,各種生物自然地生長,最終達到平衡,這是向土地取經獲得的經驗。

馮小非是東海大學社會學碩士,也是溫柔革命的領導者,她的理念是面對龐大的社會及農業議題時,更要冷靜的抽絲剝繭,找到問題的核心。

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走入一個貪婪與爭奪的惡性循環?「我發現,這是一個人和人互相不信任的時代。」在馮小非心中,因為人們失去了信任的能力,所以凡事都會從最壞的考量出發思考,在猜忌、防備、爭奪負面力量的澆灌下,當然無法結出美好的果實。

想要打造一個充滿正面信念的全新生態鏈,最核心的關鍵,就是找回人們信任自己、也信任他人的能力。跟著馮小非的思考邏輯,首先要釐清為什麼人們不願意信任?「因為人們沒有安全感,」馮小非清楚看到,過去只要依循著社會的主流,就能安全地生存。

但現在社會環境的改變太過劇烈,人們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會更重視眼前的利益,不惜勉強自己做著不喜歡的工作,即使被剝削也在所不惜。

當人們連自己都無法善待時,怎麼可能有餘力善待別人及環境?所以馮小非認為,改變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回人生的安全感,從自己的興趣及專長出發,營運自己,當自己的主人,信任自己的力量,成為安定有機體,一旦個人力量發酵,其他生命體也會產生正向影響,世界才會開始進入善的循環。

共好平台, 有機的平衡之道

農民、消費上下游要共好,必須先建立有機、無毒的信任關係

當生命正值青春時,馮小非選擇走進921 最嚴重的災區—南投中寮。2003 年,她成立溪底遙學習農園,種植無毒柳丁,建立符合最多數人利益的共生平台。

許多問題的緣由,其實來自於過猶不及,忽略了天道的自然平衡。她在中寮看見柳丁價格崩盤問題嚴重,因為產量過剩,農民辛苦了一整年卻無法獲得回收,只好更拚命工作,栽種更多的面積,更高度地依賴農藥,才能減少人工成本。這是一個惡性循環:農民付出了勞力卻無法回收;政府為了消除民怨大量收購柳丁,造成財務浪費;農民濫用化肥使得土壤嚴重酸化;消費者看似得利,但是買到的卻是噴灑了過多農藥的毒柳丁。

觀點犀利的馮小非,總是能一關關找出問題,一項項研究出解決方法,她不再只是理想青年、理論學者,而是能對傳統農作談風論雨的新農民。

用了4 年的時間,馮小非才摸索出不倚賴化學肥料的柳丁栽種知識,她透過部落格記錄柳丁生產過程,沒想到大受消費者歡迎,每年柳丁預購都供不應求。

馮小非用實際的行動說服其他農友加入,一起建立平衡互利的全新價值鏈,讓農業及農民走出悲情及困頓,找回自己的尊嚴,也能獲得別人的尊重。

共生圈,讓地球進入正循環

人性總是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如何讓人願意將「我」縮小一點,讓其他人也擁有生存空間,某些程度就像一棵苦楝樹的修行

在中寮工作站旁,馮小非親手栽種了一棵苦楝樹,她的朋友問:「有什麼比一棵樹扎根土更深呢?」如何讓人願意將「我」縮小一點,讓其他人也擁有生存空間,某些程度就像一棵苦楝樹的修行。

溪底遙是馮小非的第一個實驗,她建立了一個農人、消費者、土地三贏的系統,她試著在這個基礎上走得更遠,去年成立上下游新聞市集,透過農業平台,凝聚各方力量,找到人、生物、土地共好的方程式。

上下游主動開發農產品與加工後,在網路市集平台上販售,讓自然的好產物可以被更多人購買、分享,農人就能夠安心的繼續照顧土地與作物;消費者透過購買對土地友善的農產品,既善待自己的身體,也代表對台灣農業的支持;透過獨立記者所提供的訊息,幫助人們了解食物的真相,監督政府制定好的政策,也讓人們得以做出健康的選擇。

在馮小非身上,我們看到了一種未來世界的新可能,事業+志業+拯救地球,不再只是理想主義的口號,而是你我未來的真實職涯,每個人都有能力能夠讓世界變得更好更美麗,只要你願意相信,進而產生行動,改變就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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