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伯的「青溪川」

里長伯心中一直有個願望，就是重新找回小時候南崁溪中有魚有蝦的河流。他自己定了一個生活提案，就是要努力監測，找回清溪。

桃園市忠義里南崁溪旁，青溪橋嶄新的腳踏車道，63歲的忠義里里長陳永杉沒走幾步路，就被攔下來。

早起運動的里民義憤填膺的說，20分鐘前又在上個河段看到紅色廢水。陳永杉眼睛直盯著河裡，「這是某家紡織廠的暗管排放的。」哪裡有暗管、哪裡最容易被傾倒垃圾，哪裡的生態環境復育得最成功，沒人比陳永杉清楚。

當2任里長，瘦了10多公斤，因為忠義里是個特殊「管區」。陳永杉的太太說，「沒看過人家當里長當得這麼累、這麼危險！」

看著溪裡近2年才又出現的小魚，陳永杉有些感嘆地說，「這個水以前是可以喝的。」世居桃園南崁溪畔，他7年前拋下田裡的鋤頭，主動擔起里長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濁流潰堤整治獲生機

僅僅2、3年前，在當地人眼中，南崁溪不是溪，只是一條比較大的臭水溝。水鳥繞道，蟲鳴鮮聞，腐爛的垃圾、工廠排放的深色廢水、非法傾倒的有毒廢棄物，甚至謀殺案的棄屍，在這裡全都找得到。

「只要是人家不要的，來我們這邊找一定有！」看著南崁溪一步步走向死亡，陳永杉雖是開玩笑卻也掩不住臉上的無奈。

1/3桃園縣人口，超過60萬人，全都圍繞著南崁溪生活。作為大台北地區的後院，工廠林立、人口暴增，各種「異物」跟著入侵，南崁溪不知不覺窒息，病入膏肓。

2001年納莉風災來襲，南崁溪潰堤，髒臭的河水湧入工廠和民居。黑色濁流蔓延，反而給這條總長度只有30.7公里，嚴重污染河段就高達29公里的垂死河流，一線生機。

修堤、淨水、親水，3階段治水計畫啟動。然而，長期投入城鄉再造運動，桃園縣城鄉發展處處長李永展說，要把一條全台10大污染河川，改造成足以媲美韓國首爾青溪川的新生河流，上億元的經費不是萬靈丹，「要大家都關心才有用。」

巡守護川機車擋卡車

陳永杉就是那個喚起大家關心的在地力量。

他把自己當作是鎮邪趨惡的石敢當，年輕時曾跟著社區裡的人一起去抗議垃圾山，但虎頭山不再埋垃圾，甚至改造成生態公園，南崁溪還是一樣烏黑死寂。陳永杉心裡很清楚，「那些亂倒垃圾和廢水的不趕走，溪水怎麼治都是髒的。」

面對半夜突擊式傾倒的非法業者，單靠警察的力量，難有成效。陳永杉決定自己來。他競選里長，然後號召左鄰右舍組織河川自助巡守隊，「因為我們自己在乎，別人才會怕。」

然而，傾倒廢棄物，一台卡車只要10分鐘就倒完，白天上班，晚上輪班巡守，為了保護自身安全，巡守隊只能用跟蹤的方式「抓壞人」，有時狹路相逢，難免冒著生命危險。

曾有一位志工，半夜2點多獨自騎著小綿羊機車，面對3、4台卡車，擋在河道前，等陳永杉和警察趕到，已經是數十分鐘後的事情。

不怕嗎？「怕都怕死了，但不巡不行。」社區共有的堅定，救了南崁溪。也讓陳永杉更堅守自己的崗位，別人輪班巡守，他卻每夜等電話響起，帶著警察去抓人，「當了里長之後，我就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淨溪有成房價也看漲

負責南崁溪整治自然工法設計的中央大學土木系教授廖緯璿說，「南崁溪會變乾淨，社區志工絕對功不可沒。」2005年時，南崁溪高度污染河段總長29公里，短短1年之後，高度污染河段快速縮減到只剩8.9公里。

這1年，正好是巡守隊成立的關鍵時刻。光是忠義里就有90多位志工，加上村民自費裝設的幾百支監視器，聯合附近2個里的居民日夜輪班，非法業者很難趁隙作惡。上游的污水處理廠，加上中、下游的社區巡守隊發威，流入南崁溪的惡臭和污濁頓時少了大半。4年後，魚回來了、水鳥回來了，有些河段溪水甚至清可見底；這2年的沿岸房價，每坪應聲漲了2、3萬元。

但是，陳永杉家裡陳舊的透天厝，並未因此而有什麼變化，他的生活還是一樣「沒日沒夜」，「因為只要不巡，那些業者還是會回來。自己的家，當然自己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