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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世界遺忘的土地,傳遞下一秒鐘的溫飽

張望恩典的國度,誰來趕走貧瘠
文 / 瞿欣怡    
2008-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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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世界遺忘的土地,傳遞下一秒鐘的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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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方式有很多,跟著世界展望會展開探望資助兒童之旅,絕對是一生中最珍貴而難得的旅行。

此行目的地是寮國,多年前,我曾在寮國短暫停留,感受到它貧窮中淡淡的寧靜,沒想到此次深入最貧瘠的村落,才發現以前所見實在狹隘。

同行的還有代言人王力宏,感謝他,因為有他真心的付出,我們才能完成許多精采的採訪。這次的「旅遊報導」,目的地不是景點,而是每一個資助兒童的家;感動人的,也不再是外在的風景,而是心靈的深度。

有許多事非親眼所見,無法理解。貧窮,是其一。而戰亂所帶來的傷痛,遠超出我們想像。

這趟旅程,從飛往寮國的飛機上開始。我與鄰座的老先生聊了起來,先是用英文,後來發現說中文也通,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他已經60歲,帶著蒼老的丈母娘回寮國省親。

他精通中文、泰文、廣東話、寮文、柬埔寨文以及英文,我猜他一定有很豐富的人生故事,便央求他講講自己的經歷,卻闖進他悲傷的過去。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飛機餐,緩緩地說:「我在柬埔寨出生,十幾歲被送到台灣念高中,高中還沒畢業,柬埔寨就內戰爆發,家人失去音訊。我與朋友們輾轉到了香港。但香港生活太貴,我們只好搬去泰國。最後柬埔寨傳來消息,我父母在戰爭中死去,妹妹也活活餓死了,她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寶寶。」

中南半島過去幾十年的苦難在我眼前迅速播演,我們與這些國家毗鄰而居,卻從來不了解他們的痛苦。直到我們道別前,我都沒有問他的名字,探聽別人悲傷的過去已讓我不安,又怎麼能再多問什麼?

幸好,他的故事有個美好的結局,他最後到了美國後,接受難民資助完成學業,現在是一位專業的醫療翻譯。他有兩個孩子,兒子主修生物醫學,女兒主修經濟。對於未來,他們有很多夢想。

轉了兩趟飛機,終於抵達寮國首都永珍,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前往沙灣拿吉省。由於貧富懸殊,沙省是寮國最富有,也是最多窮人的省分,世界展望會在這裡有十五個計畫區,全集中在阿薩豐縣,全縣有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挨餓,司空見慣。

別怕!我們不是來偷小孩的

對於即將進入計畫區,我們忐忑不安。世界展望會杜明翰會長叮嚀:「媒體不要一哄而上,會嚇壞他們。車子停在村落外,我們步行進村子,否則侵入性太強。」寮國世界展望會主任余偉文則強調:「不要急躁,否則他們會誤以為你們要把小孩帶走。」我心裡暗想:「我們幹嘛要偷小孩?」

拜訪第一個小孩是裴(Peh),裴的家小小斜斜,在稻田中央看起來好小。裴很害羞,怎麼也不肯笑,他的父母則用驚惶好奇的眼睛不停打量我們。

好不容易,王力宏跪著逗裴,還彎著身子大玩「倫敦鐵橋垮下來」,甚至玩起橡皮筋跳高,裴笑了,他的父母也跟著笑了。在小村莊只要有些不尋常的事情,總會吸引全村的人來圍觀,不知不覺,裴家已經被鄰居包圍,但他們也不吵鬧,只是很害羞地蹲在一旁掩嘴偷笑。

王力宏除了當孩子王,還跟裴媽媽到田裡幫忙挖螃蟹,一無所獲,還不小心殺死了一隻螃蟹,讓他們又氣又好笑。

一下午的暖身讓裴一家人走出自己的房子,坐在田埂上閒聊,他們這才說家裡還有兩個女兒,到另一個村子去玩耍了。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還有兩個女兒?怎麼都沒有聽說?」裴的母親直言:「我以為你們是來把孩子偷走的,不然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眾人無語。

裴跌倒,腳上磨出一個10元硬幣大的傷口,傷口上沾了泥巴,血漬未乾,這種傷口在我們眼裡是天大的不得了,擔心細菌感染。裴六年來從未上過醫院,連裴媽媽都沒有去過醫院,這點小傷,算什麼!為裴包紮,留下碘酒跟ok繃,是我們當下唯一能做的。

有米可以吃,是最快樂的事

拜訪潘瑪哈(Penmaha)家的路途很遠,要先從阿薩豐縣坐兩小時的車子,沿途是坑坑巴巴的泥巴路,把我們骨頭都給顛散了,還要換鐵牛車狂顛一小時,再走上一小段路,才能到潘瑪哈居住的森林。雨季時,泥巴路只有鐵牛車勉強可行,再不就靠兩條腿,如果孩子生病了,該如何走出泥濘長路?

潘瑪哈家沒有牆壁,只有茅草屋頂。雨季時雨水直接打進屋裡,風四面吹來,他們得等雨停風歇才烤火取暖。他們只有一畝薄田,收穫根本不夠果腹,只好捨棄田地附近的房子,搬到森林,方便尋找食物。

潘瑪哈的外婆跟著他們住,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幾歲,就連潘瑪哈的媽媽也忘了自己幾歲。每到過年,媽媽沒有能力準備大餐,反而得把孩子留在家裡,免得他們到村子玩耍時發現別人家的孩子有糖吃,自己卻什麼也沒有。

他們一年中,總有好幾個月餓肚子。這幾日或許是豐收日,媽媽很開心打開竹簍,要我看裡面有螃蟹在爬呢!問她裡面有幾隻螃蟹,她卻不會數數。他們家後面有個小水塘,卻沒有網子捕魚,只好等魚死了浮上水面,才有魚可吃。這日,我們教他們釣魚,潘瑪哈翻動腐爛的木頭找白蟻的卵當誘餌,她一邊撥弄著蟲卵,一邊還將蟲卵塞進嘴裡,不以為意地嚼著。

潘瑪哈家唯一的財產是三隻雞,就算餓肚子也不會殺了吃掉,因為這雞是用來救命的,萬一孩子病了,得用雞換錢去看病。但這雞從未派上用場,除非命在旦夕,他們不會輕易就醫,只用傳統草藥,或者由父母照顧,等著孩子慢慢康復,或者默默死去。潘瑪哈家的孩子都是在這小茅草屋裡出生,沒有產婆跟醫生,只有外婆獨自接生。媽媽感傷地說:「有兩個小孩,都病死在這間屋子裡。」

潘瑪哈媽媽最大的心願,是讓孩子吃飽,她說:「有米可以吃是最快樂的事情,每天吃飽後,都很煩惱第二天要吃什麼?」潘瑪哈最大的願望卻是能夠去上學,身為大姊的她每天都要去找食物,還得照顧弟妹。一有空閒,她就跑到村子裡找姊妹淘湯瑪(Tomma)玩耍,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湯瑪在學校有更多好朋友,潘瑪哈卻一無所有。

我們要離去時,潘瑪哈的爸爸硬是將竹簍裡的螃蟹,以及好大一捆青菜送給我們。怎麼能拿?那是他們難得的大餐,但我們不收,似乎就污辱了他們的自尊。下午,他們陪我們到村子裡參加歡迎儀式,天很熱,爸爸卻穿著一件厚外套,媽媽笑著說:「只要去村子裡,爸爸一定會穿外套。」我猜想那件破破爛爛的外套,一定是潘瑪哈爸爸最好的衣服,他們家很窮,可是不能窮到連尊嚴都沒有。

晚上,當我們回到寄宿的民宿,發現寮國日夜溫差極大,睡覺時冷風從窗戶灌進來,不知誰輕輕說了一句:「潘瑪哈家一定更冷吧?」再也沒有人抱怨。

我們每到一個村落,小學生們總會手捧鮮花排隊歡迎我們。在朋村(Bohn),全村的人都來了,人多腳步雜,掀起的黃沙幾乎要淹沒視線。我心裡惶惶不安,不知要如何承受得起這樣的歡迎。

飢寒交迫,連願望都不敢擁有

我們轉進小村的偏僻角落探訪阿永(Yeung),他才10歲,見到我們時他滿眼好奇,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他一出生就貧困無依,很小就失去父親,2歲時,他發燒長疹子,無力就醫,造成左眼失明。

他的家幽幽暗暗,大白天也能透進幾絲光線,媽媽抱著正在發燒的2歲女兒妮詠(Nyon)乾著急,妮詠起了疹子,跟當年的阿永一樣。

阿永的母親嫁過兩次,無奈先生都很早就過世,留下一屋子小孩,家裡有田地卻無人耕種,媽媽與15歲大的哥哥都只能打零工,但能做的工作少之又少,阿永則負責照顧弟妹。他們也會到森林裡找食物,但多數時候只能撿到爛掉的食物,那是別人都不要吃的。一個禮拜裡,他們有四、五天沒飯吃。

問阿永媽媽有沒有什麼心願?她說︰「我只希望現在就能吃飽。」離開阿永家時,從沒有過的無力感襲來,一個家庭,如果連對未來的希望都不敢有,還剩下什麼?阿永失去眼睛仍舊微笑著,但他能安慰母親疲憊不堪的心靈嗎?有誰可以為他們找回希望?

原以為我在付出,其實她才是天使

在阿薩豐縣的最後一個下午,王力宏將與他資助的十個小孩見面,杜明翰會長以及此行拍攝紀錄片的導演榮樂,也將與他們的資助兒童見面。

杜明翰的孩子是個小女生,遠遠就認出他,微笑對他揮揮手,杜明翰感動地說︰「我以為我是來付出、來給他們些什麼,但她對我揮手時,我突然明白,她才是我的天使。」杜明翰行走無數國家,面對小女孩仍激動不已,他說︰「每個孩子都獨一無二,都在告訴我們一些我們從來不了解的事情。」

王力宏在大樹下開起音樂教室,大明星清亮的嗓音加上孩子們稚嫩的笑聲,讓整個村子都歡樂起來。陽光燦爛的午後,阿薩豐縣的朋村,傳出許久未有的明朗笑聲,溫暖了疲憊不已的我們。

在沙灣拿吉省的最後一個清晨,我起得特別早,獨自在沙土小徑上散步,慢慢走向村子。

清晨的陽光很溫暖,村子裡的人都醒了,開雜貨店的老太太守著店;趕工作的人,精神抖擻地上路,鐵牛車轟隆隆地開過,捲起漫天飛沙。母雞也搖搖擺擺領著小雞過馬路。日子如常。

回台北後,我將繼續在大城市裡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偶爾想想生命的意義到底是甚麼。潘瑪哈也將每日黎明即起到森林裡找食物,萬一真的沒有食物可吃,她仍舊會劈開木頭找蟲子釣魚,餓極了會把蟲子丟進嘴裡充飢。在採訪完他們一家人後,我已經決定要資助她,幫她完成上學的願望。我感到很安心,因為她有了未來;我們拜訪的許多孩子們,現在都生活得很辛苦,但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這趟旅行很辛苦,卻很平安,杜明翰微笑著說:「因為有許多人在為我們禱告啊。」我們的足跡也許走不遠,但是善念無遠弗屆。

回台灣的飛機上,我忍不住哭了,我竟然開始思念潘瑪哈,她今天有沒有吃飽?能不能順利上學?很奇妙,我一個月只負擔700元成為資助人,就開始對她牽掛,我好希望她吃飽穿暖,希望她遠離貧病。

她是我的天使。她讓一向自由自在的我學會牽掛,能有機會付出,是很有福氣的事。這是趟奇異的恩典之旅,改變潘瑪哈的命運,也改變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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