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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羊川看見生命的願力

當貧瘠的土地開出花朵
文 / 楊倩蓉    攝影 / 李芸霈
200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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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羊川看見生命的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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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旬,位於甘肅省祁連山腳下的黃羊川,下起連日的雨水。對每年降雨量不到300毫米的黃羊川,下雨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但是在黃羊川山區長大的農民李興江卻搖著頭說:「今年是旱年,已經旱三年了。」

李興江比了比肩膀寬的長度,無奈地說,今年小麥只有正常高度的一半,因為4、5月秧苗在長的時候一滴雨都沒下,現在準備要收割了,老天卻開始下起雨來,經水一泡的麥田,時間一久,麥子就會開始發芽,「看來今年的收成是無望了。」

原本一輩子走不出大山

靠天吃飯,一直是黃羊川農民世代習以為常的生活,也因此讓鄉民窮了幾個世紀,至今列名國家級貧困縣。全鎮三萬人口,平均收入還不到全中國農民平均收入的一半,全鄉百分之六十的人口必須季節性地外出打工,以維持家用。

黃羊川的農民都認定,種田雖是唯一的生路,但如果想翻身,就只能寄望下一代把書讀好,當個教職就是很了不起的事了。話雖如此,對窮困的農民而言,繳了孩子的學費,就沒了來年種地所需化肥和種子的錢,以致當地念完小學能夠繼續上初中的孩子,頂多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而這當然又是以男孩子居多。

2000年,17歲的王占基因為家境太窮,父親為了讓他繼續念書,只好叫妹妹輟學。對妹妹不能念書心痛不已的王占基,對著當時到訪的前英業達集團天津公司總經理林光信黯然地說:「我想退學讓妹妹念書,但是爹不肯,我就想死,想從這山崖跳下去。」說完,掩面痛哭。

六年後,受到來自台灣人士的愛心捐助,建設網路城鄉,這個窮鄉僻壤已有了很大的改變,不僅在2004年由鄉改為鎮,過去一輩子走不出大山的黃羊川小孩,也開始懷抱著對未來的美好希望。

第一次見識遼闊的世界

目前就讀黃羊川職業中學高二的張淑川,2001年接受台商英業達的招待,到北京、天津等地參觀。生平第一次乘坐火車、第一次看見外面世界的遼闊,張淑川不再怕生的雙眼,閃著光耀回憶說:「外面的世界真好啊!」她在參觀北京大學時印象特別深刻,決定回來一定要考上大學。

「如果我能考上大學,我要進入法律系。」張淑川對著滿地欠收的麥田掉淚說:「將來我要當律師為家鄉的人打官司,因為收成不好,農民出外打工卻常常被騙錢,輸的人永遠都是農民。」

因為太窮,很多黃羊川的子弟念完初中後,就必須到外地打工謀生,到新疆摘棉花,或是到天津、內蒙一帶當建築工人與鋪鐵路,打工三個月可掙得2000元左右人民幣,這對依靠老弱婦孺留鄉種田的經濟補助不少,但卻常常發生工資被騙的情形,最後甚至連返鄉的旅費都得靠家裡寄去。

這是現年17歲的張淑川最大的心願,過去這個夢是很多黃羊川孩子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夢,但2001年在已故台商、前英業達集團副董事長溫世仁,提出利用網路科技改善中國西部偏遠地區貧窮現狀的千鄉萬才計畫後,做為千鄉萬才的第一個網路城鄉基地,黃羊川鄉民的命運在短短數年間,起了很大的變化。

電腦是窮人最便宜的革命

溫世仁曾說:「電腦是上帝送給貧窮人最好的禮物。」從2000年英業達天津公司捐贈書籍與電腦給黃羊川的職業中學開始,經過林光信的實地考察,以及溫世仁生前三次來到黃羊川,成立千鄉萬才科技公司,透過網路平台為村民搭起與外界溝通的橋樑,不僅成立電腦網路教室,促成農產品電子商務,更透過網路達到「西才東用」的遠距雇用。

於是,一輩子走不出大山的鄉民開始陸續看到外界好奇人士,包括西方記者湧入參觀報導,就連各級領導們也頻頻造訪,結果,從蘭州機場到黃羊川兩百多公里的路途,已經從過去滿布碎石子的河床,修建成平坦的公路。

當然,黃羊川的改變遠不止如此,千鄉萬才科技公司副總經理鄧紀明回憶,三年前他剛到黃羊川時,這個不為外界所知的偏遠小鎮,連一條像樣的街道都沒有,更別提飯館了,當時他只能借住在老鄉家裡,用涼水洗澡。「沒想到這三年變化這麼大,竟然出現了一條商業街。」

網路改變了村民的思路

網路科技對黃羊川最大的改變,其實還是在村民的思維。在職業中學教授電腦的胡萬龍,去年透過網路,協助村民完成一百四十五萬人民幣的農產品交易,電腦從無到有,今年32歲的胡萬龍感觸最深,因為他是這一波網路革命的見證人。

職業中學有了電腦後,學生透過網路看到知識就會回家分享,家長因此產生好奇心,就會加入孩子一起探究外在的世界,促使家長思考未來。現在學生上初中的比例,從過去的百分之二十增加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無論男女,這是過去認為種田是唯一出路的農民從來沒有的事。

「網路在黃羊川最革命性的變化就是婦女的解放。」兩次走訪黃羊川的上海社科學院太平洋研究所所長周建明驚嘆地表示。千鄉萬才公司透過網路引薦「西才東用」,讓即使必須外出打工的年輕一代也能獲得較好的工作待遇與保障,很多在家鄉已訂親的女孩到廣州工作後,紛紛回家鄉退婚,就連父母也能接受,經濟獨立造就人格獨立,讓年輕一代不想再走前人的傳統道路──早婚與一輩子種田。

雖然已過世近三年,但是溫世仁生前在黃羊川播下的種子,在千鄉萬才科技公司的持續耕耘下,網路帶來的效應持續在西部偏遠地區的鄉鎮發酵中。當年,溫世仁在甘肅蘭州的招商會上喊出「西部開發,十年可成」時,對於過去從來沒有看過電腦的中國西部農民來說,沒有人相信這句話可以成真。

如今,千鄉萬才在中國西部十二省一百五十四個會員學校裡,協助電腦教育的軟硬體設備與人才的培訓,利用網路平台,努力克服自古以來文明與落後之間的先天距離。在黃羊川,即使農作物依舊得靠天吃飯,人民面對陌生人的眼光卻不再畏縮,年輕一代開始覺得自己可以主宰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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