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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獎賞,還是要選擇?

文 / 吳柏學    
201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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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獎賞,還是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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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2月,加州海港城市蘇撒利多天氣乾而寒冷,一棟奇特的紅木小屋俯視著平靜的灰色港灣,門口裝飾著許多雕刻粗糙的動物,水獺演奏手風琴,貓頭鷹吹薩克斯風,還有一隻彈吉他的狗。木屋沒有窗戶,樂團佛利伍麥克(Fleetwood Mac)正在裡頭錄一張專輯,名叫《昨日已逝》(Yesterday’s Gone)。他們的心情陰沉如那天的天氣,氣氛像門口的布置一樣詭異,團員們恨透了這個怪異、陰暗、充斥一堆奇怪動物的錄音間。他們剛開除了製作人,主唱之一克莉斯丁.麥克維(Christine McVie)與貝斯手約翰.麥克維,樂團名字裡的麥克組合,正在鬧離婚。吉他手白金漢(Lindsey Buckingham)與另一名主唱尼克斯(Stevie Nicks)分合不斷,爭辯不休。而鼓手佛利伍(Mick Fleetwood)發現妻子與最好的朋友上床。每一天黃昏,他們縱情於迷幻藥、古柯鹼的盛宴,然後徹夜工作,克莉斯丁稱之為「雞尾酒」派對。

樂團在蘇撒利多撐了幾個月後,拔營落腳洛杉磯。麥克維夫婦和尼克斯分道揚鑣,在蘇撒利多錄的專輯是一團糟,樂團取消門票已經售盡的全美巡演,他們的唱片公司華納兄弟,也延後《昨日已逝》專輯的發行時間。

好萊塢的工作人員用新的技術修復錄音帶,挽救了這項計畫。樂團成員再度集合,聽到成品都很驚訝,那是一張很棒的專輯,非常棒。在蘇撒利多的爭吵記憶給了約翰.麥克維靈感,他把專輯名稱改成《謠言》(Rumours)。

《謠言》專輯在1977年2月推出,隨即大獲成功,盤踞暢銷排行榜冠軍長達31週,賣出上千萬張唱片,並贏得1978年葛萊美獎最佳專輯,同時也是美國史上最賣座的唱片之一,比披頭四所有專輯都暢銷。

第二張專輯症候群

如何保持《謠言》的記錄?他們在西洛杉磯租一間工作室,花百萬美元,完成一張雙碟專輯《長牙》(Tusk)──有史以來最昂貴的唱片。這張專輯得到一些不冷不熱的評價,在排行榜第四名徘徊了一陣子,賣出幾百萬張,然後便沉寂下來。華納兄弟拿它跟《謠言》的輝煌相比較,說這是一次失敗。音樂界的老手們稱這種現象為「第二張專輯症候群」──暢銷金曲的下一張專輯,花更多錢、更多時間、更多力氣的失敗之作。

佛利伍麥克在錄他們的熱門專輯時,創作力都沒有因當時的情感挫折而折損,他們在焦慮沮喪中創造出好作品。但是成功的盛名遮蓋了期待的荊棘,豐厚利益的背後有著巨大的代價,意味著,為了不辜負世界的等待,注意,世界是需索無度的,必須給出更多。

所有的創作者都會面臨這種危機。做自己想做的事,會做得比必須做的事要好。杜思妥也夫斯基曾經感嘆出版社施加給他的期待:

「我的寫照是,工作讓我飽受折磨。你知道寫作是怎麼回事?不,感謝上天,你根本不知道!我相信你從來不曾接單寫作,大量地寫個沒完,也從來不曾體驗過地獄般的痛苦。收到《Russky Viestnik》雜誌這麼多預付金(嚇人!4500盧布),年初時我衷心期望繆思不會離我而去,可以一整年文思源源不絕,最後我能讓每個人都滿意。雖然整個夏天和秋天,我選擇了幾個不同的構想(有些是有創意的),但經驗讓我總是在一開始就察覺每個構想的誤謬、困難或無常,最後我終於選定一個,並開始工作,而且寫了很多。但是到了12月4日,我會全部捨棄。我可以確定,這本小說還過得去,但我完全無法忍受──只是過得去,而不是真的好,我不想要這樣。」

杜思妥也夫斯基的經驗很普遍。「接單寫作,大量地寫個沒完」,比自主選擇來得沒有創意。

外在獎賞可能會減弱動機

心理學家哈洛(Harry Harlow)曾做了一些實驗,測試獎賞對動機的影響。哈洛用鉸鏈、釘子和細棍做了一個機關,放到猴子籠裡,猴子如果按照正確步驟解開鉸鏈,他會再恢復原狀。一星期後,這些猴子都學會很快地解開機關,幾乎沒有錯誤。實驗的最後5天,一隻猴子在不到5分鐘內,解開機關共計157次。沒有任何獎賞,這群猴子解題只是因為好玩。

接著哈洛在過程中加入獎賞──食物,猴子解題反而變差了。他的解釋是:「(獎賞)容易干擾,而不是幫助實驗對象表現。」這是個令人驚訝的發現,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外在獎賞會減弱動機,而不是增強。

然而這是猴子,那麼人呢?

1961年,普林斯頓的格拉克博格(Sam Glucksberg)使用蠟燭題來研究動機。他告訴受試者,依照他們解題的速度,把蠟燭放到牆上,就可以贏得5到20美元。另外一組人則沒有獎金。結果與哈洛的猴子一樣,沒有獎金的那組人更快解開蠟燭題。獎賞對於表現有不利的影響。

獎賞與動機的關係,並不只是「獎賞削弱表現」這麼單純。哈佛心理學家亞瑪拜耳(Teresa Amabile)研究動機與創造的關係。她做了兩個研究,第一個實驗中,她要求一群學童看一本圖畫書說故事,其中一半學童說故事可以得到獎勵,玩拍立得相機,另一半則沒有獎勵。她讓學童在說故事前先玩相機,以消除期待獎勵對思考的干擾。沒有獎勵的一組也可以玩相機,但與說故事這件事沒有關連。這些學童講的故事都被錄音,交由一群老師評審。結果很清楚,也符合預期:沒有獎勵的一組講的故事比較有創意。

無選擇─有獎賞,壓力最大

第二個實驗,亞瑪拜耳加入一個新的變數──選擇。她告訴60名大學生,他們將參加一項人格測驗才能拿到學分,測驗過程中,研究人員假裝錄影機壞了,無法繼續進行。然後她告訴其中一組,稱為「無選擇─無獎賞」組,他們必須完成拼貼畫來代替測驗。另一組「無選擇─有獎賞」,必須完成拼貼畫,但是可以得到2美元。詢問第三組「有選擇─無獎賞」,是否可以做一幅拼貼畫,但沒有任何獎金。再問第四組「有選擇─有獎賞」,是否願意做一幅拼貼畫,拿2美元獎金。為了加強獎金效果,她在獎賞組創作時,把兩張紙鈔放在他們面前。最後全部的作品由一組專家進行評審。這次實驗裡,獎賞果真激發出最有創意的作品──來自「有選擇─有獎賞」組;但最沒有創意的作品,也與獎賞有關──來自「無選擇─有獎賞」組。沒有獎賞的兩組,得分在兩者之間。就創作而言,選擇改變了獎賞所扮演的角色。創意表現最差的那一組,問題顯而易見:他們感受到的壓力最多。

而「無選擇─有獎賞」,正是大部分上班族工作時的實際處境。(摘自第7章「用熱情當燃料,自由地失敗,經常地失敗」)

winner《如何讓馬飛起來》

凱文‧艾希頓/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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