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人開車 不用轉彎指示燈

文 / 一流人      2017-12-10
羅馬人開車 不用轉彎指示燈


我們上網安排,在翁布里亞(Umbrian)的小鎮托迪(Todi)租了一棟農舍,打算在那一帶住一星期,翁布里亞在羅馬北邊,開車大約兩小時,我們租了一部休旅車,這款名為「畢卡索」的休閒車幾乎跟農舍的租金一樣貴。為了租這部車,我必須簽七份不同的文件。我慢慢開回家,沿路一直被按喇叭。

嬰兒車。尿片,濕紙巾,兒童餐椅,兩個兒童汽車安全座椅。兩個裝滿一罐罐嬰兒食品的購物紙袋。冬天的連身嬰兒服,外套,一疊小小的羽絨睡衣。東西全都裝上車之後,我們才想到自己,隨手抓了一個紙袋裝我們的衣物。我們慢慢開過學院,啟程前往市郊時,羅倫佐忽然從警衛亭裡跑出來。

「你在開車?」他盯著後座的雙胞胎,調整一下他的眼鏡。「你以前開過車嗎?」

「我從十六歲就開車。」

他神情嚴肅,一臉認真。我判定我從未見過任何人露出如此關切的神情。「羅馬人開車不用轉彎指示燈,」他說。

我們慢慢開過蒙特韋爾德。汽車和貨車從兩側呼嘯而過。不久之後,我們已經開到新市區,看板和施工路障桶林立,還有一家希爾頓飯店和一家牽引機經銷商,一棟棟房屋矗立在開墾的田地之間,一排排閃閃發亮的車輛圍繞著玻璃鋼筋高樓。蕭娜終於索性把地圖丟到一邊,憑著直覺指點出口。我發現我如果假裝自己在打電動玩具,開起車來就容易多了。

根據一項統計數據,你在羅馬開車的死亡機率是洛杉磯或是倫敦的五十倍。羅馬人以寵愛孩童著稱,但是你如果站在人行道上,八成不到三分鐘就有兩個沒戴安全帽的小夥子,騎著偉士牌機車衝過你旁邊。

畢卡索休閒車表現得倒是可圈可點;安全迴轉,毫無意外。胡亂延展的市鎮逐漸消失。葡萄園沿著山丘攀升,偶爾可見一片橡樹林,矮小的橡樹緊抓著最後幾片葉子不放。山腰上橄欖園林立;一列客運火車緩緩駛過隧道。一部BMW颼颼從我們旁邊開過,時速大約兩百公里。雙胞胎把燕麥圈圈餅亂撒在安全座椅上,嘴裡輕輕哼著ma、ma、ma、ma。

我們租了一棟坐落在一甲田地上的石砌農舍。抵達之時幾乎已經天黑,我們在樓上的澡缸裡放了一缸黃褐色的熱水,幫歐文和亨利洗澡,把他們抱到嬰兒床裡—兩張嬰兒床都沾了老鼠屎,蕭娜花了一番功夫清除。

窗外,銀河亮晃晃,令人目眩。農舍感覺非常巨大,到處都是寬闊的房間和古老的家具,像座貨輪一樣格格作響。我已經忘了住在如此寬闊的屋裡是什麼感覺,更別提屋裡還有一座真正的烤箱、藏書豐富的書櫃、一疊疊枕頭和毛毯、兩張餐桌、一個廚房中島、窗臺和三座壁爐。我也忘了四周一片沉靜是什麼感覺。

我們爬上一張柔軟的床鋪。潔白的窗簾在四周飄蕩。這裡好安靜,我甚至可以聽到窗外大樹的枝幹輕輕搖擺,刷刷地互相拍打。

「我要一棟房子,」蕭娜說。

本文節錄自:《羅馬四季》一書,安東尼‧杜爾(Anthony Doerr)著,施清真譯,時報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關鍵字: 生活旅遊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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