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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八月預言之城-台灣 vs. 貝里斯

文 / 汪士淳    
1995-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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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八月預言之城-台灣 vs. 貝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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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農曆閏八月。一九九五年,是個令台灣驚懼的一年。李登輝總統訪美之後,中共當局以全面暫停兩岸協商管道回應。

七月起,中共兩度實施包括地對地導彈試射在內的軍事演習。在台灣熱賣的「一九九五閏八月」這本書,曾言之鑿鑿地預測中共可能武力犯台;海峽那邊的不友善態度,讓股市投資人起了聯想,使得股市暴跌。

雖然一九九五年尚未走完,閏八月也還未結束,基督教裡有人傳講要信徒移民避禍而造成不安的風潮,似乎已經平息。

「那些假先知預言中共犯台的時間,集中在今年的四、五月,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基督教二000年福音運動推行委員會總幹事夏忠堅牧師,顯然鬆了一口氣。

「如果確定一九九五年中共沒有武力犯台,我想大多數的弟兄姊妹會回台灣。」遠在地球另一面的中南美小國貝里斯,去年以移民方式帶領十幾名信徒遷居該國的賴宮安牧師說。他現在住在貝里斯的科札(Corrzal),並建立了一間華人教會。有一百多名相信上帝要藉著中共之手審判台灣的基督徒,和他一起住在當地。當初為避禍而離開台灣的想法,似已有些鬆動。

這幾年以來,一些不利於台灣的預言,開始在各宗教裡出現,而以基督教尤為明顯;接著經由「一九九五閏八月」這本書,擴及一般台灣人民。

「異象」叢生

在基督教裡,部分人士的相關預言大致可分為三,然後串聯為一:首先是預告上帝要審判台灣;接著把中共武力犯台加入預言,把原先的預言變成上帝要藉著中共之手,以武力犯台審判台灣;最後再出現貝里斯,指貝里斯是上帝啟示之牛奶與蜜之地,呼籲基督徒移民到該地避難。

是誰做的預言?有趣的是,起初關於台灣的預言大抵來自國外,兩三年後,國內才有人呼應。最初,是國外來的佈道家孫大程。

民國七十九年,孫大程在台北國父紀念館佈道時宣稱,看到「中共部隊將自新竹登陸的異象」。不過基督教內有長老反對他這個說法後,孫大程沒有繼續傳講。

民國八十一年十一月,來自美國的榮光基金會傳道余奕榮,到台灣傳講他自己所見到的「異象」--北方興起烈火像海嘯,瞬時烈火在台灣由北到南蓋滿了全地,熊熊烈火在燃燒--兩年之內,他在台灣各教會一共講了六百多次,包括後來明確表示上帝的審判日期在一九九五年,且以前半年最為可能。

他的預言,在基督教裡引起爭議及影響最大。許多基督教領袖及牧者紛紛起而反駁,並希望他停止;不過余仍傳講到去年年底,也就是一九九四年為止。由於他的不斷傳講,若干中南部的教會相信他的預言而出了狀況。堅決反對余奕榮預十一日的台北林森南路禮拜堂長老范大陸說,這些教會因此造成分裂,牧師與信徒之間發生對立,甚至信徒夫妻之間也有反目情事出現。

同樣是民國八十一年,新加坡析禱院的負責人劉再芳也表示,她見到台灣發生戰爭的異象,而且不是一次。

民國八十二年七月,台灣的哈利路亞神學院院長葉榮照說,他率同學禱告時,有七人看到「異象」,有人看到軍機從北到南轟炸台灣;有人看到自己被炸死,還有人看到一大群人逃到中正紀念堂廣場,那裡滿是大陸士兵,並用機槍掃射。

預言駭人

葉榮照隨後和余奕榮及劉再芳聯繫,他先與余相互印證「神審判台灣」與「中共攻打台灣」兩個預言有關聯;再與劉印證「中正紀念堂有機關槍掃射」之後,有關的預言至此合流。葉榮照並表示,他於禱告中向神求問移民何處,腦海中浮現「貝里斯」三字。

在這段時間裡,哈利路亞神學院的教務主任楊秦或也對預言大發熱心。他除了以佛教宣化上人來台訪問時,曾言及台灣局勢為不祥之兆等理由之外,並且於前年開始,根據自己所匯集的異象與研究預言所得,做如下預言式的中共武力犯台描述:

「一九九四年年底,因移民人數激增,我政府與貝里斯政府開始注意此情況,一九九五年初即關上移民的大門,外匯與後備軍人也受到管制。

一九九五年四月底,所有已經預備好的基督徒全部上山了,如同諾亞方舟的大門,就在此時被神關閉了。

一九九五年五月中旬的某一個夜晚,爆炸聲突然響徹全省,這次不是鞭炮聲,狼真的來了。中共先以巡弋飛彈同時攻擊全省各雷達站、飛彈基地以及海空軍基地。空軍所有戰機立刻飛往佳山基地躲藏以保留戰力……,不到半小時,我們的空防幾乎被摧毀殆盡。這時中共動員上千架轟炸機分批極有次序的轟炸西部與東北部,如入無人之境。佳山基地的跑道被炸得如同蜂窩一般,完全無法使用。我們有限的戰機全部困其中,動彈不得。

整個西部被炸得火焰四起,北部的基隆港、總統府周圍、台中港、左營軍港、高雄港、煉油廠及所有軍事基地附近均被烈火迅速吞滅。居民狂奔哀號,死傷遍地,血流成河,把台灣海峽附近染成了紅色。

一週猛烈與綿密的轟炸後,中共第十五空降軍降落總統府與各重要地點,並有穿著國軍制服、拿著M-16步槍,口操台語的兩棲部隊登陸西部與宜蘭……,然後就是接收全台灣……」這個以小冊子形態出現的預言後面,就是介紹貝里斯。楊秦或不斷地開說明會介紹他的預言及貝里斯,並表示他可代辦移民,他的小冊子連搬家公司的電話都附在上面。

到了去年年底,他自己也移民貝里斯。

關於上帝審判台灣的預言,為基督教團體耕耘會大力支持。耕耘會是由某企業的陳姓創辦人領導,在基督徒之間人稱他為陳顧問。

隨著九四年的結束,該會也因為預言屆期而整個移出台灣,有人說陳顧問在新加坡。

耕耘會為了因應中共武力犯台,做了相當的準備。該會在新竹縣尖石鄉極偏僻的山區興建倉庫,大量儲放糧食以及文宣單張、印刷機等用品,以做為發生戰爭之後島內生存及傳福音之用。

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董事長陳俊良說,他親眼看到過這一排十幾間,但沒有窗戶的房子。

「閏八月」大發利市

去年二月,在報社上班的鄭浪平得知基督教內部有人傳講中共武力犯台預言後,到了八月,商業周刊出版了他生平的第一本書:「一九九五閏八月」。

這本書的架構,大致和台灣部分教會流傳的中共武力犯台預言文字相似,也就是先論述犯台的可能,然後描述犯台情景。不同的是,它的論述是以台海兩岸互動形勢的發展為基礎,再加上玄異之學,而預言今年陰曆閏八月開始之後三年,中共極有可能發動對台攻擊,因為這段時間是中共攻台成本最低、勝算最大的時機。

「一九九五閏八月」熱銷二十九萬本。商業周刊杜長何飛鵬接受訪問時指出,這本書應是台灣出版界有史以來銷路最好的一本書。

「上帝藉著中共武力犯台審判台灣」預言,原來只在台灣部分教會藉著講員及小冊子流傳,只能算是小眾傳播;然而「一九九五閏八月」大賣近卅萬本,其影響力就非同小可。

移民業英聯國際公司總經理簡淵智曾說,該書出版上市後,移民業者的生意暴增數倍。但何飛鵬另有看法:「說這本書造成台灣人心不安,我不承認這個話。它只是把一個最壞的假設,以沙盤推演的方式給大家看。」他說「一九九五閏八月」真正目的,是希望改變兩岸之間再發生戰爭的歷史宿命。

相信武力犯台說的部分基督徒及牧者,於一九九四年結束前就遷居海外,葉榮照、賴宮安及楊秦或等多名相信預言的傳道人目前均在貝里斯;至於鄭浪平,何飛鵬說,已經偕妻辭去報社工作移民至美國,不過這是他早就計畫好的事。

新聞界指出,「一九九五閏八月」帶給鄭上千萬元版稅的進帳。

進入一九九五年之後,少數台灣基督徒曾有兩次避難行動,分別在四月及五月。

先是一些基督徒於四月九日接到國外牧者的電話表示,次日可能有戰爭發生,要他們前往新竹縣尖石鄉避難,因為「演習如同作戰」。

到了五月初,又有基督徒接到海外電話指稱,中共將於五月五日犯台,「弟兄姊妹要趕快到高屏大橋底下避難,每家準備糧食及一萬元現款應急。」

移民,避禍安居?

這兩天,當然沒有事端發生。到現在,基督教部分教會人士之中共武力犯台預言,時間上最集中的今年四月及五月也過了。

被部分信徒視為上帝帶領之地的貝里斯,其實也不是那麼美好。

台中縣霧寧鄉的基督徒鄧所生,赴貝里斯住了將近一年之後,去年九月返回台灣家鄉,重新開始經營自助餐 「我總不能在那裡坐吃山空啊」他說。

鄧所生是聽了預言的傳講之後,於民國八十二年十二月隨著楊秦或、賴宮安及田永基牧師等人赴貝里斯考察。他們先在貝里斯北方的科札住了一個月,覺得當地人民相當友善,而且靠海,景緻絕佳,於是起意建造一個純屬基督徒的社區,名稱就叫做「基督城」。

「我們以將近四十萬美金,買了五十甲地,」鄧所生回憶:「那時蠻天真的,只想到如果能夠住在一個都是兄弟姊妹的社區裡,那該是多麼好的事!」一行人於次年一月返台。由於鄧所生懂得工程,農曆年過後,他就再度前往貝里斯,擔任基督城用地的整地監工。

但是,一開始整地,他們才發現問題並不簡單。

貝里斯的工人認為台灣人有錢,不斷以各種名目要索,使得經費直線上升;而貝國的法令及管理機關也不好應付,往往出現各種難以解決的問題;此外,還有基督徒本身的問題。「雖然大家都是基督徒,可是碰到利益方面,心裡還是會起掙扎,」鄧所生說。對於基督徒彼此之間,他不願明講,只把問題點了出來。

台灣人民大量移入之後,貝里斯的地價被炒高了,物價也上漲,由於工作機會並不多,鄧所生帶過去的現款逐漸耗掉之後,終於決定返回台灣。他說,在貝里斯實在謀生不易,有些台灣人住到當地之後,最後是以土地介紹交易為生,使得地債愈炒愈高,賺的都是後到的自已人的錢。

至於基督城,目前整地已經完成。雖然規劃準備興建兩百戶住宅,但據住在該處的信徒蔡興漢在越洋電話中表示,現在這片土地上一共只建了兩戶,他家是其中一戶。

走出一九九五陰影

回憶過去兩年預言對台灣教會的影響,夏忠堅認為基督徒應該檢討:「就整個信仰而言,基督徒應該是最能面對苦難及死亡的,怎麼會因為一點點聲音,就恐慌呢?」他直指出,牧者顯然對信徒的全本聖經真理教導不足,也應檢討,甚至還有部分牧者傳遞預言,「基督教確實應該檢討,各教會要反省!」他說。

預言出現之後,基督教會裡有相信的,有不信的;也有持中性看法。台北市信義會真理堂並沒有受到預言的衝擊,該教會楊寧亞牧師說,他們教會裡基本上是不斷為國家禱告。

至於預言方面,楊寧亞說:「我比較擔心的是,一九九五年固然是關鍵的一年,大家比較儆醒;然而九六年、九七年或者以後呢?」他認為,教會不能鬆懈,仍要繼續為國家析禱。

基督教裡的預言風潮算是過去了。

然而「一九九五年閏八月」一書的預言期日才開始,而且長達三年。不過,除了即將來臨的閏八月是基於玄異的讖緯之說之外,其後的犯台可能時機則是作者基於時局演變所做的推測。

台灣目前已經面臨歷史的抉擇了嗎?絕大多數生長在台灣的子民亟欲得答案。

然而,這個問題的最大變數,很明顯地擺在海峽對岸--近年來不斷擴充軍備的中共政權。

雖然台灣已經發展為經濟大國,對於中共武力威脅可能性的危機意識卻與日俱增。這也是何以有關一九九五年的預言可以當道,乃至「一九九五年閏八月」這本書大賣的主要因素。

雖然從近日兩岸局勢所造成的反應,可以看出台灣人民的恐戰心理濃厚;但戰略專家孔令晟認為這種憂患意識倒並非全然是負面的:「從國家安全的觀點來看,只要有一點可能都要注意防範,一切要做最壞的打算及準備!」

一九九五年,台灣在朝野戒慎之下,應終將安然走出中共陳兵之下的陰影。

(本文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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