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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國躍進亞洲

文 / 張麗容    
1994-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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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國躍進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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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稚嫩的童音迴盪在新南威爾斯省的聖保羅小學,幼稚園小朋友正學著王蘭君(譯音)老師的音調,大聲說中式「Hello」。

不只中文,按照澳洲總理基亭的構想,到西元二千年,全澳洲的莘莘學子至少要會講一種亞洲話,希望當這些學生進入就業市場時,都是通曉亞洲話的亞洲人才,可以用韓文、日文或印尼話向亞洲客戶道早安。澳洲的語言政策,只是它面向亞洲的積極行動之一。因為放眼全球,面向亞洲已成為銳不可擋的趨勢,要靠攏亞洲社會,澳洲決定先從語言開始。

亞洲學在澳洲已成一門顯學,各大學紛紛下功夫解讀。

四十所公私立大學中,有三十所設有「亞洲研究」科目,此外,跨越語言的基本訓練,澳洲國家大學(ANU)的MBA課程要教學生如何在亞太地區做生意,以訓練未來亞太商業領袖為職志的系主任史丹尼(Bruce W. Stening)強調,亞洲是世界上最具經濟前景的板塊,多一分了解,才能多一分勝算。因為,亞洲幾乎快成為澳洲的衣食父母了。

輸出旅遊和教育

客觀數據道出亞澳關係依存密切:十年前,澳洲對東亞出口占全部出口額的四六%,目前則是六成;未來十年,澳洲的前十二大出口國,十個在東亞。

八八至九二年,短短的五年,澳洲對亞太出口成長了四五%,根據外交貿易部預測,到西元二千年,如果澳洲在東南亞的市場占有率能提高一%,出口量至少可以增加四倍,總金額高達一百七十億美元。

近年來,熱愛環保的澳洲人全力推動教育和旅遊業輸出,亞洲人反應也十分熱烈,既去澳洲上學,也到澳洲消費。

拜亞洲學生之賜,澳洲的教育出口欣欣向榮。到澳留學的前五名皆來自亞洲,占外國學生的八六%,香港學生排第一,每年貢獻一億三千五百萬美元。

蓬勃發展的旅遊業則取代羊毛和小麥,成為澳洲最強勢的出口利器。九三年帶來百億澳幣的觀光外匯,創造近五十萬個工作機會,在雪梨歌劇院前快樂合照的亞洲觀光客功不可沒。去年,澳洲旅遊業成長一五%,二百九十九萬旅客中,六成來自亞太地區。

所以,到澳洲旅遊不懂英文沒關係,在各大旅遊點,幾乎都能拿到中、日、韓文的小冊子,在維多利亞省的疏芬山(十九世紀金礦鎮的重現),穿清裝、留小辮子的中文導遊,熱切地向台灣旅客解說中國人到此淘金的歷史背景。

今日的熱絡對比以往的冷漠。本世紀初國民所得曾高居全球第一的澳洲,原本不把落後的亞洲放在眼裡,總理基亭便是一般澳洲人的縮影。

四年前,基亭對亞洲其實很冷感。擔任財務大臣八年任內從沒有訪問過印尼(澳洲最近的鄰國),就算日本是澳洲第一大貿易伙伴,他也興趣缺缺。最後才在日本的壓力下,勉強去了三次。

然而,基亭學得很快。九一年擔任總理以來,他一反過去作風,亞太睦鄰政策紛紛出籠。

今年年初,身穿南洋印染花布衫的基亭,在雅加達與印尼總統蘇哈托愉快地共進晚餐,商討二個「友邦」未來交流大計。

當美國指責印尼勞工待遇不合理時,一向捍衛人權不遺餘力的澳洲,開始挺身為印尼講話,博得印尼感激,卻激起國內反彈聲浪。澳洲知名報紙The Age便質疑:為了促進經濟合作,對人權的關心就要擺一邊嗎?

答案不說自明。

在基亭政府的心目中,再沒有比把澳洲拖出經濟泥掉更重要的事了,而經濟潛力無限的亞太是澳洲的希望,敦親睦鄰絕對必要。

事實上,基亭本身就是面向亞洲的直接受惠者。即使失業率(一0.五%)居高不下,外債高達一千二百七十億美元,去年三月,他仍有驚無險地連任總理,亞洲政策便是他打敗自由黨的利器。不過,他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亞洲政策不僅是競選文宣,更是基亭的施政方針。

首先,他削減了澳洲貿易協會(Austrade)的對歐貿易預算,移作貿協面向亞洲的活動經費。更關鍵的作法是,坎培拉的外交政策鎖定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基亭要藉APEC在亞太政治舞台站穩,進而揮軍北上亞洲市場。

根據亞洲華爾街日報的觀察,澳洲積極參與亞洲事務,比東協更加支持APEC。在APEC成員中,澳洲、南韓、新加坡和美國活動力最強。

挑戰文化藩籬

澳洲如此努力,無非希望能在亞太經貿攻占一席之地。

歐洲推動單一市場,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也擺明了不容他國染指的封閉性,孤懸在南太平洋的澳洲,只有到亞洲尋找新出路。倘若APEC能整合亞太二十億人口,這個創全球五成國民生產毛額的大市場,坎培拉當局相信,絕少不了澳洲的好處。

三十年風水輪流轉,種種證據顯示,亞太是澳洲的未來。然而,澳洲面向亞洲當其能一帆風順?

澳洲若想尋求融入亞太社會,與東南亞國協的矛盾是第一個必須解決的難題。

儼然東協代言人的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迪對澳洲尤其感冒。他反對白人力量介入亞太經濟合作,為了制衡歐美貿易壁壘,倡導東亞經濟共策會(EAEC),排除美加紐澳,建立純粹亞洲人的經濟體。即使澳洲社會文化多元,非純粹白種人國家,仍不被歡迎。因為在馬哈迪眼裡,澳洲參與亞洲的目的,只是想賺亞洲的錢。

雖然澳洲是東協的第一個對話伙伴,彼此卻格格不入,文化隔閡可能成為澳洲北進的障礙。

例如基亭莽撞地用「頑固」(recalcitrant)形容去年缺席APEC西雅圖年會的馬哈迪(反對由美國主導APEC),當然加深原有的認知鴻溝。

亞洲各國的種族、語言、文化差異懸殊,他們的行為思考模式,也不是西方人的那一套。澳洲想在亞洲有所斬獲,鄰國國情不可不知。

一位澳洲貿協在上海的工作人員指出,澳洲人想做中國生意,該學的事還很多,「中國人認為澳洲人太直接,沒有留給對方足夠的談判空間。」

這樣的文化藩籬,將隨著亞澳雙向交流頻繁而逐漸瓦解。以移民來說,七0年代之前,澳洲主要移民來自歐洲;現代的澳大利亞移民風貌丕變,亞裔幾乎占新移民的一半。在墨爾本新開幕的大丸百貨(Daimaru),穿著高中制服、剛下課的一群華裔女學生,對著當季服飾品頭論足。站在雪梨人來人往的喬治街上,東方面孔也不時迎面走來。澳洲社會已渲染上亞洲色彩。

有趣的是,亞洲人想到澳洲安身立命,許多澳洲人卻熱中投入亞洲懷抱。

當基亭坦率預測:三十六萬五千名長期待業者幾乎不可能找到工作時,高級人才外流勢所難免。統計數字顯示,每月有八千五百人帶著行李出外討生活,亞洲是他們的終點站,往北走的專業人才,二年內增加了三倍。

擇良木而棲

「我們自己培養的人才,卻讓他國受益。」人力資源顧問單肯(Kate Duncan)十分感慨。良禽擇良木

而棲,亞洲的生活品質和工作水準日漸提升,讓澳洲相形失色。

不過,即使澳洲經濟目前不見起色,其旺盛的企圖心仍是亞洲一個不可輕忽的競爭對手。

亞太是澳洲第一大出口地區,它賣起士蛋糕給日本,新加坡買它的保全系統,賣給印尼採礦工具和淨水處理廠,也賣化學藥品給大陸。澳洲七成五的出口仰賴APEC會員國。

澳洲不僅要做亞洲的生意,更要和亞洲搶生意。

由十一個高階經理人組成的區域總部網路(Region Headquarters Network)鼓吹澳洲優點,建議跨國公司將亞洲總部遷到澳洲,頗見成效。

美國電腦界巨人Data General把總部從新加坡搬到雪梨,因為澳洲電訊網路架構完善,能以合理的成本享受世界級的基礎建設。

澳洲工業科技部長庫克(Peter Cook)強調:「把總部設在澳洲,比選擇新加坡或香港更划算,毫不遜色的建設水準可以省下三0~四0%的成本開銷。」金寶湯(Campbell)亞太副總裁威爾斯(David Wells)也認為便宜的土地及完善的管理技巧,讓澳洲具備與亞洲一較長短的實力。

競爭之外,也可以合作。澳洲和北方鄰居發展出合則互利的共榮方式,北領地模式是一個好例子。

前年,北領地和印尼簽署章程,為達爾文貿易發展區(澳)和望加錫工業區(印)的合作鋪路。澳洲的如意算盤,是利用印尼低廉的製造成本與澳洲的技術,增加產品利潤。

更進一步的,澳洲還希望脫離大英國協,改建共和,向英國女王說拜拜,掙脫歐洲情結,做好立足亞洲的準備。

可惜的是,前新加坡總理李光耀卻不客氣地潑基亭冷水,他認為改建共和與立足亞洲是兩碼子事,規勸澳洲不要對亞洲的看法過於簡單,以為亞洲是治癒經濟沈痾的萬靈丹。「亞洲並非阿里巴巴的致富捷徑。」他語重心長地表示。李光耀建議基亭優先處理國內燙手山芋,發展亞澳雙贏的合作模式,才是長久之道。

全球不景氣,亞太一枝獨秀,這場亞洲經濟盛宴,無人願意錯過,卻並非人人都能進場。澳洲準備好爐子,但菜尚未上桌。遠眺亞洲前景的確有利可圖,但不遺餘力擁抱亞洲的澳洲,或許已經體會到,「新亞洲人」沒有想像中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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