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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筆記】「如果台灣還有機會,何苦離鄉背井?」

文 / 彭杏珠    攝影 / 陳之俊
2012-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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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筆記】「如果台灣還有機會,何苦離鄉背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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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底的週末夜,緬甸仰光銀豐漁村的包廂裡,聚集一群年約45至60歲的台商,席上還有二代,最大的是30出頭的年輕人,最小的是16歲少女。問他們習不習慣?他們望著父母,微弱而小聲地說,不習慣。

過去,台灣靠著中小企業接外銷訂單,創下傲人的經濟奇蹟;如今,這群浪跡天涯的台商只有微小的心願:不求多,只要事業穩定。

每一位都有賺人熱淚的故事,留下來的是奇蹟,更多人選擇離去,也有不少人客死他鄉。

幾年來,因為人頭問題被騙、抑鬱潦倒的,不是借酒麻醉就是自殺。曾經有人急著趕10個蛋糕給客人,才要進烤箱就遇上停電,她一時心急如焚,腦溢血而身亡。

還有人20年前到越南從事木材業,月營收1800萬元,意氣風發買土地擴廠房,沒想到柬埔寨一聲令下,不准砍伐森林,才知道越南廠商交給他的木材都是偷偷從柬埔寨運來的,斷了貨源等於斷了生路,他放棄一切所有,輾轉到了仰光,當起專業經理人。

離開仰光,心裡的悸動久久未散,腦裡浮現的依舊是那群單打獨鬥的緬甸台商身影。

下了飛機,出國前鬧得滿城風雨的林益世案「X先生」事件持續延燒,Call in節目依舊不停放送、名嘴照樣批判爆料,對比海外努力拼經濟的台商,令人不勝欷噓。

台灣難道還要繼續政治口水、內耗空轉下去嗎?

過去沾沾自喜的經濟奇蹟已逐漸遠離,連續五個月衰退的出口成績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當我看到仰光唐人街百呎路上,短短不到100米的路上,10家通訊行有9家都是掛著三星(Samsung)的招牌時;當我看到百貨公司一樓店面是韓星金賢重代言的The Face Shop廣告時,終於知道:韓國憑什麼贏。

大批發市場的通訊行裡,我認真詢問、不斷尋找台灣的驕傲—HTC手機,好不容易才在充斥的韓國與大陸手機中,找到唯一一支HTC,右邊放的竟然是山寨的HTE。

一位緬甸華僑興奮地分享著,你知道吧!宏達電總經理周永明是緬甸華僑,前陣子第一次回老家,他說要製作便宜又好用的手機,讓每個緬甸人都有手機可以用。

言猶在耳,宏達電已陷入經營困境,業績衰退到成為台灣出口負成長的主因,連央行總裁彭淮南都呼籲政府要救宏達電,經濟部隨即展開搶救大作戰,不少人呼籲「一人一手機」搶救HTC。

要救的企業何止宏達電,難不成也要一人一筆電搶救ACER、ASUS嗎?憑台灣2300萬的人口,就算人手一台,救得了嗎?

企業要站起來,本身要爭氣,找出問題,予以克服並超越,但是台灣更欠缺的是強有力的政府與完整配套的產業政策。

對照日本、韓國、新加坡,乃至於泰國、越南都是政府帶領企業,攻佔海外市場,並給予全力協助。反觀台灣,雖然因國際地位關係,無法以官方身份出面,至少可以扮演整合的角色吧。

一位緬甸華僑語重心長,台灣中小企業規模太小,零零星星到緬甸投資,力量有限,根本沒有談判籌碼,為何不能整合100個台商的力量,變成一家大企業,共同開發工業區,取得更多優惠條件,讓台商進駐,降低投資風險。

有駐外人員說,不是外交部、經濟部不想作事,多數台商習慣用自己的人脈關係,不願意透過官方體系,能怎麼辦?

20年前,台灣可以靠個體戶撐出一片天,現在,不可能再用同樣的模式因應巨變的時代,政府要有具體作為,企業也要改變觀念,創新轉型。

不然,以後的年輕人不僅是失落的一代,還是流浪的一代。

緬甸銀豐漁村包廂裡的二代並不願意到落後的國家,那裡沒有熟悉的朋友、也沒有熟悉的事物,不能暢快上網更讓他們等同與世界隔絕。

但是父親堅持一定要孩子過去。爸爸說,如果台灣還有機會,何苦離鄉背井,而且工作難找,大學生頂多3萬元吧,不如到仰光跟著一起作,我現在月入數十萬,日子比台灣好過。

將來孩子會不會成為失落又流浪的下一代,政府、企業、媒體,你我都有共同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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