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的時候，才知道誰在裸泳，」股神巴菲特這句話，用在少子化衝擊私校經營的當口，也十分切合。
私校九成以上財源來自學費，一旦學生流失，「M型化」現象便更明顯。儘管有的私校快要撐不下去，但還是有不少私立學校，憑著健全管理與加碼建設，學生數、老師薪資與學校聲譽，反而逆勢高升，甚至對公立學校造成壓力。
好私校，通常具備哪些特徵？首要條件是財務穩定。立委王定宇歸納，財務公開透明、董事會不介入經營、董事會與行政體系沒有「近親繁殖」是基本要件。「只要董事會不拿錢，錢一定夠用，」幾位私校校長一致同意。
其次是人心安定。「老闆把教職員照顧好，教職員就會把學生照顧好，」私立啟英高中董事長吳慶堂說。以下幾所私校愈辦愈好，怎麼做到？
高雄市中山工商〉
全國最大校，兩位優秀教師任董事
當各界仍為教師代表是否該加入董事會，擔任工會代表爭論不休時，高雄市中山工商早已跑在法令前，在五、六年前，將兩位教師聘為董事。
1974年，董事會疏於經營，只剩47個學生，新董事會找來27歲的老師陳國清當校長救火。這一救就是40年，當年的落魄小校逆轉演出「山中傳奇」，成了全國最大校，師生人數破萬；建教合作對象亦為三陽工業、國瑞汽車等標竿企業，還有全國首創的鼎泰豐建教合作專班。
其實，中山工商並沒有成為「名校」的先天條件。距離高雄市中心車程半小時，董事均來自教育界或退休企業主管，沒有政治人物或財團等「富爸爸」。
陳國清不諱言，有錢有權的人，往往也有強烈主張，不見得能接受他的教育理念；而一個專業而授權的董事會，正好給了他揮灑空間。「辦教育需要時間，不能只從獲利角度來看，」陳國清總是堅定告訴董事會，可以關心、了解校務，但千萬不要介入人事與財務；但他強調，校長也要爭氣，「否則一直向董事會伸手要錢，別人也覺得你只會說、不會做。」
怎麼做？師資是關鍵。當其他私校為節省人事成本，以兼任取代專業師資，中山每年還招聘20多位專任老師，比照公立學校敘薪，兼任老師僅29位；近兩年更成立華德福幼兒園，幫老師帶小孩。陳清國說，「有狀元老師，才有狀元學生。」
後來，董事逐一離開、過世，陳國清進一步推薦優秀老師加入董事會，如今已有兩位年資超過25年的教師代表，一位曾獲師鐸獎，另一位則教出學校有史以來第一位台大生。
董事、中山工商國文科老師劉婷玉說，老師立場客觀，有監督作用；但她也發現，學校經費一分一毫都用於師生，董事沒什麼福利，「很透明，一點也不怕老師參加！」
陳國清認為，教師董事是學校和董事間的橋梁，也杜絕私校給人「閉門造車」的印象，更能促進勞資和諧，使校務順暢運轉。
桃園市啟英高中〉
熱血董事長，年捐500萬清寒獎金
攤開全台學生人數最多的私立高中職，第二名的啟英高中與第十名治平高中背後，是同一位董事長——吳慶堂，一個私校界引人側目卻不得不佩服的名字。
「他管學校像『如朕親臨』，」一位資深私校校長說。
但吳慶堂有霸氣的本錢。他接手啟英剛滿十年、治平不到六年，學生數卻已快速成長，桃園每五個高中職生，就有一位在這兩所學校，還有外縣市學生為高額獎學金而來。
家長在意的升學績效，也相當出色。啟英高中行政大樓外牆，掛滿數十道紅豔豔的祝賀布條，「賀某某考取台大醫學系」「賀某某某考取陽明醫學系」。大學推甄，桃園39個學生錄取醫科，八位來自啟英，僅次於第一志願武陵高中；即將放榜的科大統測，預估至少有60位餐飲科學生考上高雄餐飲科大。
74歲的吳慶堂對錄取人數倒背如流，很是自豪。他一輩子都在辦學，27歲創立嘉義興榮中學，50多歲入主景文科大未果，60多歲又接手啟英等兩間私校。少子化海嘯，別人忙退場，他卻勇於進場，為哪樁？
「我9月28日生（教師節），註定做教育，」吳慶堂呵呵笑。他對老師很敢給，本薪比照公立學校、三節獎金各7000元、午晚餐便當免費，平均每年人事支出，比同規模公立學校高出3000萬元。「錢，只有花在老師和學生身上才是對的，」他說。
啟英高中副校長徐享鵬回憶，吳慶堂單槍匹馬上任，沒有安插任何親友進入學校，幾位行政主管年資均超過30年。吳慶堂解釋，即使只帶一個人，原本的行政人員心裡也會受傷，「別說三等親，連三等姻親都不帶！」
吳慶堂出身貧寒，對學生也特別關照。除了高額獎學金，七所他就讀過、創辦與擔任董事的學校，清寒學生都會在春節前收到5000元紅包。他強調，由於海外經商有成，所有董事都不支薪，這部分全部自掏腰包，每年支出高達500萬元。
啟英有兩位資深教師入董事會，今年原本還要加一位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代表當公益董事，但因太多私校反對，只得等等。看來，吳慶堂的改革行動也是一貫地霸氣。
新北市南山高中〉
財報公開上網，1／3董事來自教育界
提到南山高中，許多人想到的是新北市高中籃球聯賽七次奪冠的名校；其實，它可能也是唯一上網公開財報的私立高中。
時間回到1978年，校董分裂成三派，不屬任何派系的28歲美術老師王繼光，誤打誤撞當上校長，2012年升任董事長。
出人意料的是，菜鳥校長一上任，就做了一個影響往後40年的大膽決定：公開學校財務。
當時，學校一度不敢辦團體活動，因為老師聚在一起就吵鬧，不是嫌不加薪，就是抱怨校舍老舊，「大家都懷疑，錢到底花到哪去了？是不是董事分掉了？」
於是王繼光一上任，便建議董事會公開財務。大家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終於打破沉默，「反正，我們也沒拿學校的錢，公開吧！」就這麼無異議鼓掌通過了。直到現在，校董中仍有1／3來自教育界，全數不支薪。
這還不夠。由於正式財報很難懂，深怕不夠清楚似的，王繼光又改良報表，學校每筆活存與定存帳號、年度預算支出累計、大樓工程貸償明細，連冷氣費、輔導費都有獨立表單，每逢開家長會和校務會議人手一份。
「知道費用的去向，家長才願意捐款，」王繼光說，南山每年捐款收入在千萬元以上，羨煞許多私校。
財務使用原則也數十年不變：收入七成做人事開銷、一成發展業務，保留兩成做學校建設基金，累積足夠後，就改建校舍。
王繼光笑著說，外人把「蓋校舍」與「有油水」畫上等號，事實上為了省錢，早期一棟五層樓房，是校董免費畫設計圖、學校自己買鋼筋，再由建築團隊接手。完工後教育官員來視察，得知只花8000萬元，大吃一驚，「正常要花1億2000萬！」
十多年來，南山陸續翻新、新建了四、五棟大樓，還包括一棟參考國外高中建成的全鋼骨結構大樓。107年課綱多元選修實施在即，許多高中還在為教室不足傷腦筋，南山卻已透過財務規畫，好整以暇打造出新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