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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關係中台灣的善意-互尊、交流、競爭

文 / 高希均    
1991-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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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關係中台灣的善意-互尊、交流、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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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向民主、進步、交流

九0年代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生存與發展的關鍵年代。在台灣本身的發展上,一面有脫胎換骨的雄心,另一面又有「不確定感」的陰影。在大陸問題上,一面想突破兩岸的僵持關係,一面又恐懼中共當局「和戰兩手」的策略。在國際舞台上,一面我們有足夠的經貿實力,受人重視,一面又陷入與我國有邦交國家的數目愈來愈少的窘境。

如果這裡二千萬人民,具有強烈的共識與使命感,則一切「不可能」都可以變成「可能」,正如四十年台灣經驗所顯示。如果在多元化的發展過程中,各持已見,各懷鬼胎,則一切「可能」都可以變成「不可能」,正如近三年來的動盪不安所證明。

值得振奮的是,在充滿不確定的年月中,領導階層勇敢而堅定地做了幾件大事:

.李總統宣布「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於五月一日廢止,並公布國大臨時會所通過的憲法增修條款。

.「國家統一綱領」已由國家統一委員會於二月通過。

.「國家建設六年計畫」已由行政院院會於一月通過。

.海基會已於四月底去大陸建立了溝通管道。

這些大事的綜合效果是,推動中華民國走上一個政治民主、社會進步、兩岸交流的大方向。

二、善意回應下的交流

從長期來看,最能影響台灣人民福祉的變數,當然是海峽兩岸的互動關係。「動員戡亂時期」的終止,表示了台灣片面地宣布了內戰的結束,願意與大陸以和平方式互尊、交流與競爭。

在當前以美國為首所建立的「新世界秩序」中,布希總統於四月所宣示的四大原則之第一條即是:和平方式解決爭端。海峽兩岸歷經四十年的武力敵對,也終於將以新成立的海基會做為雙方正式溝通的橋樑。如果台灣不宣布獨立,中共就沒有用武的藉口。「和平互尊」將是兩岸中國人相互交往的新模式。

這篇短文將就兩岸互尊--交流--競爭的過程做進一步的討論。

「和平互尊」的前提是不以武力解決爭端。在這一前提下,大陸的善意回應,決定了兩岸的交流範圍、速度與性質。大陸可做的善意回應甚多,如:

.不否定台灣為政治實體。

.推動經濟改革。

.逐步開放輿論。

.實行民主政治。

.國際間相互尊重。

當大陸有善意回應的跡象或事實時,台灣就可斟酌情勢,擴大交流--由民間而官方;由間接而直接;由單向而雙向;由片面而全面。

在擴大的交流中,雙方就產生了二種重要的互動關係:

(一)、協助:台灣可以提供貸款、援助、技術、管理等。

(二)、合作:雙方可在投資、貿易、研究與共同開發資源及經濟特區上互利。

正如國統會委員之一的李遠哲教授所說:「在下個世紀,人類總會走在一起。大陸最迫切的問題是落後的改善。」大陸只要有善意,這種雙方有利的交流就有助於落後的改善。

去年七月在國是會議期間,筆者曾提出「兩岸交流的藍圖」,並承同時與會的沈君山、金耀基、鄭竹園三位教授提供意見。(參閱附圖)

三、競爭與演變

在交流之中,就必然產生競爭與演變。當雙方不能以武力解決爭端時,全體中國人民就有權利來裁決那一種制度、那一種生活方式、那一種實際成果,最符合大多數人民的長期利益。

這種競爭性就會迫使兩邊的政府,不得不為人民謀取持久的福祉。在當前世界潮流中,一個受人民擁護的政權、一個受人民支持的政府,勢必要符合人民共同的要求:政治民主、經濟繁榮、社會安定、生活小康、教育普及、信仰自由。讓兩岸中國人以這些具體的指標來督促政府,來評估政府。

以這些指標來看大陸,大陸是不及格的。唯有透過與台灣的實際比較、善意示範與良性競爭,大陸才容易產生一種巨大的、內在的改變力量。目前在海外的一些著名大陸知識分子,如方勵之教授,大都認為這種方式的和平競爭與和平演變,是影響中共政策的一個「可能」途徑。

四、勇氣與風險

近月來政府能主動地宣布國家統一綱領、終止動員戡亂時期,以及設立海基會,做為兩岸交流的橋樑,充分表達了台灣的善意。

小小的台灣今天能嘗試主導中國的統一,有它的勇氣,也有它的風險。內在的風險是當執政黨倡導統一時,反對人士就以「出賣台灣」來威脅,造成台灣本身「統獨」的嚴重爭論;外在的風險是鄧小平最近還在說:「……告訴他們「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和平演變」、「台獨」等都是行不通的死路一條,只有走「一國兩制」的路才是光明大道。」

減少內在的風險,不是不談統一,而是不秘密的、不一廂情願的談統一。就如郝院長所一再強調:「為了二千萬人民的福祉,大陸政策沒有、也不會有黑盒子作業。」減少外在的風險,就如李總統在四月三十日的記者會上所指出:「……就是要等、要忍耐,等到有善意的回應。……我們下任誰來做總統不知道,可能還會繼續等。十年、二十年都可以等。」

在等待之中,國統會委員陶百川先生則認為:「溝通不通,三通無門。」因此,他建議由總統府資政陳立夫與李璜二人出面,先與中共進行溝通。

當前兩岸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是:

.經濟上是「一國兩制」。

.在政治上是「一國兩府」。

.在地理上是「一國兩區」。

.在文化上是「一個中國」。

.在交流上,快怕上當、慢怕失良機。

我個人的看法是:台灣的大陸政策應當是:從和平地互尊,提升到雙方交流,進而再從良性競爭,擴展到大陸內部的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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