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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身上 看見中國年輕人的「美國夢」

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總裁 俞敏洪
文 / 張德齡    
2013-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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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身上 看見中國年輕人的「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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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大陸一部火紅的電影《中國合伙人》(台灣片名《海闊天空》),短短三天票房就衝破上億人民幣(約5億台幣)。這部由陳可辛執導,黃曉明、鄧超、佟大為領銜主演的片子,不僅受到極大的迴響,同時讓陳可辛成為大陸金雞獎第一位獲獎的香港導演,而黃曉明則首度得到影帝殊榮。

電影的故事發生在上一世紀的1980、1990年代,中國正處於變動與充滿機會的時代。敘述三位哥兒們在大學時期懷抱赴美唸書的夢想,畢業後各奔前程,後來因緣際會共同創業成功的故事。萬科董事會主席王石評價,整個故事就好比一部活生生的中國版「美國夢」,是大陸改革開放,恢復高考(即大學聯考)第一代大學生的共同回憶。把中國傳統講義氣重情誼與現代企業的衝突,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部電影改編自大陸最大的民營英文補習班「新東方」的創業故事,主角正是三位合伙人,俞敏洪、徐小平、王強,從一個在地的英文補習班,躍升為第一個在美國上市的中國教育機構。不過,原創作者徐小平說,後來整部電影關於三人的故事,除了沿用他所取的主角名字──成東青、孟曉駿、王陽,基本上完全改編了。

每年學生人數逾200萬 新東方是俞敏洪1993年在北京創立。徐小平是他的社團指導老師,而王強則是同班班長,是校園活躍人物。俞敏洪算是三人中反差最大的,自稱是當年最不起眼的學生,想要出國唸書卻多次美國簽證被拒,但也因為留在中國,才有機會創業,目前擔任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帶領著市值曾高達50億美元的企業,每年光是學生數量就超過200多萬人。

10月底,俞敏洪應邀參加華人企業領袖遠見高峰會,初次見到俞敏洪,感覺像中學老師般親切,帶著濃濃書卷氣息。陸媒體曾形容俞敏洪喜愛穿著T恤、牛仔褲,加上一雙白球鞋。來台期間他總是身著休閒衫與卡其褲,相當簡樸。但是他卻擁有一流的演說魅力,上台就成為焦點。

私底下,他特別喜歡獨處,「一個人在房間裡是我最享受的時候,而不是出來說話,」他說。利用在台空擋,他獨自叫了部計程車直奔陽明山,一個人遊遍擎天崗、竹子湖、小油坑,「或許我退休後,會想搬到陽明山住,」他說。

在電影裡,黃曉明飾演的成東青,就是以俞敏洪為原型。不過,俞敏洪不是那種第一眼看起來就特別帥的人,但即使有「中國第一小生」之稱的黃曉明來扮演他,他也絲毫不怕被比較,「我覺得我比較有氣質(笑),到了我這個年紀,最重要的就是氣質了!」他幽默地回應。

關於電影,俞敏洪反而更喜歡台灣版的名稱「海闊天空」。「我覺得海闊天空更適合這個故事,中國合伙人太商業味了。」談到三位好友創業的歷程,發生過不少衝突,他笑說:「我們一開始經營理念不同,吵了好幾年,要是電影真將這些糾結都拍出來,至少要50個小時!」

農村小孩上北大 英語程度差

故事要從北大說起。 農村出生的俞敏洪,從求學、工作到創業,其實都不算太順遂,但他總是抱著「永不放棄」的態度。他成功後曾受邀回北大畢業演講,他說:「你們5年能幹成的事,我幹10年;你們10年幹成的事,我幹20年;你們20年能幹成的事,我幹40年……,」用自嘲來激勵學弟妹們。

原來,他高考考三次,前兩次落榜,最後一次數學考6分,竟然考上北大,自己都十分意外。剛進北大時他非常苦悶,因為來自農村,普通話(國語)不好,第一次開班會自我介紹,當他介紹完自己後,班上竟然有同學站起來對他說:「俞敏洪你能不能不講日語?」後來,他花了整整一年,拿著收音機在北大樹林中模仿廣播電台播音,訓練普通話。

當年他的英語水平也是一塌糊塗。一班50人分三組,因為他的高考分數很高,先被分到A班,但一個月後,就被調到C班,他開玩笑地說那是「語音語調聽力障礙班」。

俞敏洪也分享,進北大前,他的課外書讀得少,連《紅樓夢》都沒有讀過。當他看到同學們很早就讀過經典書,意識到自己必須拚命追趕。結果在北大畢業前,他共讀了800多本書。他的同學王強也是個書僻,當年北大每個月發給20多塊錢生活費,王強一分為二,一半買書,一半買飯菜票,買書的錢絕對不能用來吃飯,如果飯票用完了,就去向同學借。後來俞敏洪認為這個方法太好了,也開始仿效。

美簽被拒 反倒走上創業路

北大畢業後,他一樣不順利。別的同學都紛紛去美國了,他卻偏偏拿不到留學簽證,只好委屈地留在北大教書。後來又因在校外私自授課,被學校記過。一氣之下,即使太太與媽媽極力反對,他還是決定出來創業。「北大踹了我一腳,當時我充滿怨恨,現在卻充滿感激。如果繼續混下去,現在可能是北大英語系的一個副教授……,」他常常分享這段矛盾心情。

俞敏洪知道不會餓死,他了解自己最大的武器,「就是學生喜歡聽我講課。」他在北大當時一個月的工資大約是120到150元人民幣,而在外面教課一個晚上就可以賺50元人民幣。

回想創業過程中印象最深刻的事,俞敏洪認為實在太多太多,但特別有一件攸關生命的回憶,也出現在電影情節中,他曾經為了和警察搞好關係,拚命喝酒差點喝死。當時新東方慕名而來的學生愈來愈多,招生太過踴躍,卻搶了別家生意。某天幫忙張貼海報的工讀生,竟然被人捅了一刀,鮮血直流,送醫院急救。沒有任何背景的俞敏洪,求助於警察,而他們卻以還有其他重大案件等著處理為由,冷處理這件案子。

後來俞敏洪聽說必須先和警察打好關係,就逕自跑到警察局前,從和一位小警察聊天開始,透過他約了局裡的大隊長吃飯。飯局當天,不善喝酒的俞敏洪為了表示敬意,猛烈地乾杯敬酒,一杯杯白酒下肚,由於喝得太猛,竟然不久就昏厥過去,警察們趕緊送他去醫院。

手握2萬美元現鈔赴美訪友

「我這是拿生命去賭吧,」經過這一次,警察也佩服俞敏洪的勇氣,出面和其他同業協調,要大家「公平競爭」,不可動武。創業兩年後,新東方已頗具規模。「念書的時候是窮光蛋,現在我有100萬人民幣銀行存款,」俞敏洪笑著說有工作證明與存款擔保,在他多次學生簽證被拒後,終於順利拿到觀光簽證。

他首先飛到加拿大溫哥華探望徐小平,租了台車,開了好幾千英哩,橫跨美國東西部,探望許多老朋友,包括當時在新澤西州貝爾實驗室工作的王強。徐小平回憶,俞敏洪1995年聖誕節來看他,當時他正失業在家,音樂專業的他在國外並不得志,曾在1993年回中國出唱片,但未成氣候。俞敏洪離開後,徐小平很快地在短短兩週內回中國。不久,王強也辭去軟體工程師工作,回到中國加入新東方。

俞敏洪調侃:「可能是他們看到像我這樣沒什麼才華的,都能發達了,回到中國肯定更有發展。」他分享當年到美、加時,用了些策略刺激朋友,由於他沒有信用卡,總共帶了2萬美元現鈔,吃飯要付賬了,他便取出一疊現金來付,「當時美國的同學們眼睛都綠了。」

「新東方三駕馬車」於是成形:俞敏洪是執行長,管出國培訓考試;徐小平負責學生的服務,包括如何申請獎學金,如何拿到簽證等;而凡是跟英文有關,但非考試的部分都由王強負責。

70%中國留學生念過新東方

「當年如果他們沒有回來,(新東方)肯定不能做到像現在這樣。」俞敏洪回憶,三個是黃金組合,擁有強大的團隊魅力,每每到大學去演講,大學生像瘋了一樣,會在底下大喊:「某某老師我愛你!」受到巨星般的擁戴。

新東方儼然已經超脫英語補習班的境界,成為中國新一代年輕人追求夢想的園地。新東方的校訓「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聽起來像口號,卻能引發學生們共鳴。目前海外的中國留學生中,就有70%曾經在新東方補習,影響力可知。

2006年,新東方登上紐約證交所,成為第一家中國在海外上市的教育機構,更榮獲該年度表現最亮眼的新股第四名,市值最高曾達50億美元。不過,去年7月,新東方遭到以做空在美中概股聞名的混水公司(Muddywaters)質疑財報造假,並評定為強烈賣出,短短兩天股票大跌60%,跌到10元以下,市值蒸發20多億美元,將近一半。

這也是新東方創業以來最大危機,當時俞敏洪選擇全力配合調查,提供所有資料與郵件,要向美國人證明,中國也有誠信的好公司。幸好經過美方五個多月審查,確認沒問題,如今新東方股價回到28美元左右,市值達到40多億美元。「現在,任何人編造新東方的謠言,都沒人相信了,我們向美國人證明,中國也有好公司,」他自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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