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到目前為止，尚無一個明確的方案，可以解決計畫經濟過度為市場經濟的問題，以你在中國大陸、波蘭的經驗，有什麼可供東德經濟改革借鏡的地方？
答：我想最重要的，就是國家在這段經濟改革過度期所扮演的角色問題。一方面，中共與波蘭都有很強烈的改革意願，但是政革方向捉摸不清。
比如說，中國人一直揚言要開拓更多市場，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多了另一種計畫經濟。東德也是這樣的問題，他們雖口口聲聲要開放市場，但國家的壟斷力量，儘管比從前削弱一些，仍是死不放鬆。我們一定要讓東德認清，所謂改良的社會主義畢竟不是一個新的經濟制度，猴子拖到北京還是猴子。
問：東德的改革到目前為止乏善可陳，問題究竟出在那裡？
橘逾淮而為枳
答：鼓勵投資、刺激競爭的經濟政策，在社會主義國家有橘逾淮而為枳之嫌。資本主義國家以營利為前題，為了刺激競爭，勢必降價以求薄利多銷。而社會主義國家只要自給自足，別無他求。所以，他們營利的途徑不在降價，而在抬高定價，以增進國家稅收。
因此，把資本主義國家的經營模式，原封不動地移植至社會主義國家系統裡，只會得到反效果；中國大陸的改革就是前車之鑑。前一陣子中國大陸熱中於輕工業的投資，因為一味想追求短期還本，卻忽略了重工業與能源工業。例如為了營利，冰箱製造商如雨後春筍，卻沒想到造成生產過剩，再加上運輸業應接不暇，結果誰也沒法大撈一筆。
問：所以，一味注重營利還是不夠的？
答：再舉一個例子，東德的企業已習慣於聽從國家的計畫，預算也由國家計畫撥款。但是，現在忍痛放手讓他們自己去幹，勢必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而且投資一定需要貸款，東德又缺乏相當於資本主義國家的金融制度。金錢在資本主義國家與社會主義國家有完全不同的功能，在資本主義社會，它是活潑經濟的基礎；在社會主義國家，它只是稅收的工具。
再者，在東德的計畫經濟制度中，由官方安排撥款，借貸，像這樣僵化的企畫案，私人沒有營利的機會，也沒有積極投資與累積資金的動機，因為一切都有國家頂著，所以造成「財產無用論」的價值觀。
東貼西補
問：這麼說資本主義社會的通貨銀行，在社會主義國家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答：是的，波蘭目前攻開始嘗試畫分銀行借貸與發行貨幣的功能；而中國大陸，也嘗試分散中央銀行的壟斷力量至省級銀行。但還是於事無補，因為省級銀行依然故我地壟斷金融界。而且，中國大陸一直犯的大毛病在於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中國人所謂的「前三年平行運動、後三年企業改革、再三年市場開放」，根本無法做到全面而同步的經濟改革，東貼西補的，永遠百孔千瘡。
問：難道這些社會主義國家缺乏過度時期的改革人才嗎？
答：這實在是個大問題，東德可能不像中國大陸和波蘭那樣缺乏企管人才，因為我們西德可以主動提供他們企管人才的訓練。
問：外貿系統對社會至義國家有何重要？
答：中國大陸本身有相當規模的國內市場，可以自給自足。東德與波蘭卻必須依靠外貿市場，東德有七０%依賴東歐市場，其中對蘇俄貿易又占四０%，如果東德繼續留在共產公約組織裡，它的經濟改革勢必萬劫不復，因為它還是脫離不了社會主義經濟的枷鎖。東德唯有向自由世界開放市場才有生機。但在政治上，它若脫離共產國家的經濟組織，又是十分棘手的問題。
所以，我們不可以目光如豆，一味往東德授資，對整個東歐國家我們都要照顧到。其次，為了開放東歐市場，必須施行相當的保護政策、因為東、西方程企業經營的起步上，已有根大的差距。
問：你認為我們該如何裡經濟上支援東德？
答：我認為政府強調借貸，實在是大錯特錯！東德有的是資本。只是不曉得如何使用。而且最重要的，社會生義國家必須推行一套有效的經濟制度，財源自然滾滾而來。
問：在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的計畫經濟之間，有何折衷辦法？
角色有彈性
答：我一直懷疑，我們能否找到答案？任何一個經濟體制都少不了個人的利益動機。而且，我們需要市場來表達個人的需要，至於國家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很有彈性的。
比如說，能源問題在西德是由國家核准、人民經營的；而在法國，則全由國家壟斷。因此，完全不考慮個人利益，絕對是違反人性的；所該注意的，是要疏通、限制私人利益，而不是全面剝奪！社會主義國家只是新瓶裝舊酒的改革，是無濟於事的。
(取材自Die Ze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