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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新廣東,先過四個大陣痛

藉辦亞運換骨,背後代價不小
文 / 彭漣漪    
2010-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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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新廣東,先過四個大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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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省,在過去五年的時間準備今年11月12日開幕的第16屆亞洲運動會的過程,已經悄悄地蛻變中。

繼奧運、世博會後,另一個中國最盛大的國際會事,將在廣州舉行。可望成為歷來規模最大、作風最創新的亞運會,同時成為廣州在世界位階上更上一層的平台。

7月間,從廣州市中心開上快速道路,往南方馳騁向前,鱗次櫛比的大樓一棟棟向後方退去,40分鐘後就到達一片全新開發區。這裡是亞運新城,沿著八線道寬的「亞運大道」開進來,兩旁高樓建築、嶄新運動場館已幾近完工,三兩怪手、建材石塊散落地上,進行著最後的修整工程。

亞運組織委員會副祕書長古石陽表示,屆時將有來自45個國家、1萬名選手及4000名隨隊官員參與,上萬名記者前來報導。「我上週剛去了阿曼做宣傳,」古石陽指出,廣州亞運是個「體育及文化的盛典」,可做為亞洲多元文化交流及整合的平台。

籌備五年期間,廣州亞運組委會和亞奧理事會合作展開了「亞洲之路」推廣活動,沿著「海上絲綢之路」和「陸上絲綢之路」,訪問了37個國家和地區,陸續舉辦了「印度瑰寶展」「亞洲的記憶攝影展」「亞洲美術展」等系列活動。

如此大動作、高分貝的籌備,「規模將是空前絕後,」古石陽預測,將帶來300萬旅遊人口。

至於亞運整體能為廣州帶來多少收入?官員估計是150億人民幣,含20億旅遊收入、拉動生產總值90億及40億票務、贊助等收入。 然而,在煙火盛典上看不到的是,廣州為此付出的代價。

轉型陣痛 1 〉 配合亞運,工業損失2400億

根據中國媒體的報導,廣州市發展改革委員會估計,為配合亞運停產的工業產值損失可能達500 億人民幣(約新台幣2400億元),三倍於旅遊收入所得。

發改委指出,一些臨時性的管控措施將影響到企業生產,占廣州市工業生產總值達七成的蘿崗、番禺、花都等五個地區部分工業管控一個月,預計減少的產值約達500億元。

廣州市環保局表示,亞運期間除了將限行機動車外,最多有200家工業企業面臨限產和停產。

另外,為加強治安,目前廣州街上派出近四萬名公安,抓盜版、仿冒、不法行為等,讓原本熱絡的地下經濟在太陽底下銷聲匿跡,只能在黑夜暗巷裡喘息。

亞運為廣州帶來了城市脫胎換骨的機運,但同時也在經濟上付出短期的損失。事實上,廣州轉型的故事,正是整個廣東省近年來積極追求升級轉型的縮影。

轉型陣痛 2 〉 製造業出走,產業青黃不接

雖說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怕就怕變成「舊的已遠去,新的尚未來」,呈現青黃不接。

廣東省轉型主要根據「珠三角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在進行,轉型時間落在2008~2020年,長達12年。廣東省中山市副市長馮煜榮,迎接一群台灣來的媒體記者時說明,廣東的轉型是「以先進製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為驅動的兩軸」,希望從目前的外銷、傳統製造業轉向內銷、高附加價值與服務業。

只是,轉型政策雖好,新產業尚未引進,卻已讓不少企業加速外移腳步。最著名的例子是工資提高等問題,已引發富士康集團展開大舉北移的動作。

6月25日,河南省鶴壁市政府在網站上掛出通知,表示「富士康科技集團擬在我省(河南)投資建廠,企業規模30萬人」。另外,在武漢、重慶、淮安、天津等地,富士康也紛紛傳出開始大量招聘員工,在在顯示要棄過去的大本營廣東而去。

富士康引發的加薪與北遷事件,影響深遠,將加速其他企業跟進。廣東省要擔心的是,移出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尤其是台商的動向動見觀瞻。截至今年4月,廣東境內共有2萬3885家台資企業,「廣東的發展,台商功不可沒,」廣東省長黃華華表示,台商總共為廣東創造了600萬個工作機會,「廣東得意,台灣也得意。」

但局勢已開始改變。據廣東惠州台商投資企業協會會長張秋進估計,從去年初開始,新勞動合同法、工資及招工、環保要求升高等問題,已造成廣東省約一成台商出走或歇業。

接下來情況有加劇傾向。「我們的會員有一半想要結束工廠、返台養老,或是移到東南亞,而且3~5年內會採取行動,」惠州台商協會副會長趙淑輝透露,他們這一輩多半已55到65歲,第二代不適應中國製造業的艱苦環境,年紀又小,要接班還得好幾年,但中國的競爭對手「心狠手辣」,情勢嚴峻。

趙淑輝本身的處境就是一個典型台商的案例。他經營玻璃工廠,今年56歲,三個小孩年齡都在20出頭,大兒子在中國朋友公司裡任職,二兒子跟著他從業務做起,另外還有個女兒。

「我們來大陸都已20多年,感覺像補習班,」趙淑輝表示,他的公司小,才上百人,但雇用的大陸員工三年就出師,多年來約有10人全部學會,100人學會一半,另外有1000人學會一點後,幾乎都出去外面,另立門戶來打自己。

經營燈具製造的會長張秋進,也遇到典型台商的新困境。他的員工約3000人,今年57歲,有四個女兒,最大的才25歲,其中三個各別留學歐、美、日,女兒曾半開玩笑糗他:「爸,你事業做那麼大,誰能接啊?」張秋進也知道,女兒不可能接他的事業,所以他只能「戰到剩下最後一口氣,圓滿下台。」

惠州是廣東省台資第四大投資地,有七成以上是傳統產業,廣東省希望他們升級轉型,但「隔行如隔山,如何轉型?」張秋進指出,不少台商都只是中小企業,研發能力不足,升級困難;而做內銷、做品牌牽涉到人流、金流、物流等,都很複雜,怎麼做?

惠州不是個案,台商在廣東前三大投資地:廣州、深圳及東莞,碰到的情況都很類似。

事實上從廣東省定下產業升級的既定政策後,台商到廣東投資就開始趨緩,近三年來台商總數持平,不再快速成長。惠州台商數量已連續三年維持在1500家;東莞台商家數4545家,2009年只引進台資127宗,增加約3%而已。

轉型陣痛 3 〉 競爭大,無高科技招商優勢

從電源管理系統起家、目前以綠能產業打出名號的台達電,最早在東莞著陸,現在已在包含吳江、蕪湖、天津等七個中國城市設廠,到哪裡都受到歡迎。

「東莞在製造上的定位,就像台北的三重埔一樣,」台達電中國區副總裁曾紀堅比喻,台達電從台灣外移的電源管理系統製造,工廠設在東莞,但是集團新的投資綠能產業,卻集中在長三角一帶的吳江。

綠能產業無疑是最受歡迎的高科技業,大家都殷勤招喚台達電來設廠。「中國各地目前除了西藏和青海還沒來問之外,其他都問過我們的意願,連新疆和內蒙古都來了,」曾紀堅在腦中把中國各省盤點一次後這麼回答。

為了增加對高科技產業的吸引力,東莞最新在東南邊依山傍水的區域開闢了松山湖高科技園區,72平方公里的區域內,特地撥出7平方公里做為「台灣高科技園」專區,是第一個「園中園」。

松山湖科技產業園區管委會委員麥熾幫表示,從2009年中決定闢建至今,已有勝華、智原、中盟光電等三家台商進駐,另有20家在洽談中,希望3~5年內可初具規模。

不讓東莞專美於前,中山市也力推「十大科技工程」,有「國家健康科技產業」等國家級產業基地26個,其中,「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區」將吸引綠色能源產業做為主要目標之一。開車繞行火炬開發區,有些企業已設廠開工,但還有大片已整理出來的空地。

廣東省21個縣市可說「幾乎」都有高新產業園區,都在搶台商入駐,給的優惠也大同小異。

惠州市副市長張瑛,看著厚厚的資料宣讀惠州發展前景,指出惠州要以「一年開好局,四年大發展,十年大跨越」的目標……。話說到一半,她卻突然放下稿子,笑笑叉開話題表示:「幾個城市也都表明要吸引台灣高科技產業,優惠也都不錯,對不對?」

張瑛的考慮,代表中國各省各地官員的考慮。長三角高科技產業群聚愈來愈完整,北部、西部崛起後也產生磁吸效應,要讓珠三角從傳產轉向高科技,挑戰更大。

轉型陣痛 4 〉 根柢差,製造轉服務不順

以東莞為例,副市長江凌指出,2009年,東莞製造業占產值比是47%,服務業52%,但隨著出口景氣好轉,製造業又有升高趨勢。

「台灣服務業占比超過七成,我們很羡慕,」一位廣東官員就這樣表示。廣東服務業裡,傳統餐飲很發達,粵菜是中國四大菜系之一,廣東人對飲食很講究,親朋好友每週至少會到外面大吃一頓。

然而,廣東省最想發展的「先進服務業」,目前只在起步階段。包括時尚休閒餐飲、旅遊、文化創意、電子商務、先進物流產業等。

廣東為跳脫「傳統製造業集中」的形象,已立下「文化強省」的既定發展目標。文化相通的台灣,再次成為廣東力邀的合作對象。

廣東省長黃華華表示,廣東近年來文化創意異軍突起,已有5000家相關企業,例如廣告業,台灣的工業設計、藝術演出、文創產業強,「彼此有很大的合作潛力。」

廣東各地目前到處看得到動漫園區,然而要發展出一個全新產業,難度很高。在廣州市中,就有一處近20~30個辦公室兼店面的動漫園區,家家店面掛著「XX動漫店」招牌,但已荒廢。

東莞市松山湖高科技產業園區,也想要吸引動漫產業。9月,東莞將舉行動漫博覽會,企圖經營東莞成「最佳動漫產業中心」「動漫衍生品交易中心」。

目前廣東省各地都想盡辦法利用原有的優勢,發展文化產業。國父孫中山的故鄉「香山」改名為「中山」後,努力經營與國父相關的文化研究,要將「孫中山精神」做為提升城市形象的重要載體。

中山市委常委及宣傳部長丘樹宏指出,中山市在10~12年前將投下100億人民幣發展八大文化工程,包含孫中山文化、歷史文化、公共文化、名人文化、博愛文化等。

明年是國父孫中山辛亥革命100年周年,中山市正在籌備十大項目建設,包括舉行孫中山文化節、建設「兩岸文化產業園區」、將翠亨村建成5A級旅遊區等。

在旅遊方面,廣東缺乏像西湖、兵馬俑等一級旅遊景點,因此不少地方拉大建設力度,動輒皆是「中國、世界第1」的規模。

例如廣州市在城市的新軸心上展開多項大手筆建設:新電視塔610公尺高,世界之最;上面的郵局、橫向摩天輪和旋轉餐廳,世界最高;商務加酒店的建築物「西塔」,也高達103層,中國之最。

要舉行亞運開幕式的主場館,就在西塔旁;主場館對面的歌劇院、博物館都找來國際級設計師操刀。這些建築物分散在珠江河底,正在建設世界第一個穿河而過的地鐵。

針對戶外型旅遊景點,面積達1∕3台灣大、擁有230多公里海岸線的惠州,正在建設大亞灣至巽寮灣的濱海旅遊帶,外海57座小島也在開發之列。

「我們要做中國的夏威夷、東方的馬爾地夫,」惠州環宇國際旅行社經理李大智表示,沿岸有多處白沙海灘,建設不多,適合整體經營成高級海濱旅遊區。

GDP在1998年已超過台灣,目前在亞洲四小龍中僅次於南韓。過去的表現一直很亮眼。

廣東省位居中國經濟第一大省份,廣東省長黃華華指出,過去30多年,廣東人均GDP每年平均成長32.7%,比起全球平均的8%,可說是「世界走一步、廣東走四步。」

只是迎向未來,廣東是否能升級轉型成功?速度夠不夠快?這些都牽涉到長年居住在廣東的20萬個台灣人的未來。

本文出自 2010 / 09 月號

第291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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