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台北市長蔣萬安長子蔣得立因錄取國際交換學生計畫,引發外界爭議,也讓蔣家後代的近況又成為媒體討論焦點。我看到有人翻出蔣家第四代、橙果設計創辦人蔣友柏在社群上近期討論孩子的教養,一個真正希望放孩子獨立的父母,也許就是這樣了。以下就來談談我的感想。他點出這一點相當深刻,為何許多亞洲父母都只想把孩子當作自己的「續集」在控制呢?
蔣友柏是蔣家第四代,蔣孝勇的兒子,自己也育有一子一女,分別是女兒蔣得曦以及兒子蔣得勇。他今年接受YouTube頻道《安東尼本尼》專訪時,曾毫不保留談到自己從小在家接受的教養。
蔣友柏:父親蔣孝勇對我唯一交代就是「不要負這個姓」
蔣友柏指出,父親蔣孝勇生前對他唯一的交代就是「不要負這個姓」,而他也強調,這輩子始終堅持不會用「蔣」這個姓去換任何好處,或做任何不該做的事。花了大半輩子,他才靠橙果設計、靠這幾年的當代藝術創作,把外界貼的「蔣家後人」標籤,換成真正屬於自己的「蔣友柏」個人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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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測正因為他自認被家世綁架,自己談到教養時特別理性。看到他近日在小紅書上說,「孩子也不是父母人生的續集」,父母不該把自己沒完成的期待丟到下一代身上,更不該替孩子決定未來。讓我很認同。
他也點出現代父母很容易犯的一個錯:因為工作忙、陪孩子的時間少,心裡有愧疚,就用物質去補。他拿年輕人愛的克羅心(Chrome Hearts)當例子:17、19歲,甚至20歲上下、根本還沒有能力負擔這種價位的孩子,卻收到爸媽買的昂貴精品。蔣友柏說這是最容易毒害孩子的做法之一,會讓孩子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跟金錢的關係。
他認為父母該做的,是先把家庭的作息跟相處方式安排好,用有品質的陪伴取代這種補償。他自己長期健身,就是希望可以健康地陪伴孩子更久。
承載太多期望的「續集人生」,通常不會有好結局
另外,他也發現許多父母喜歡控制小孩,某種程度是把小孩當成自己的「續集人生」。這個毛病其實很多亞洲父母都有。我們習慣把沒實現的夢、有遺憾的青春,甚至沒爬到的社會位置,都寄託在下一代身上。可是當父母想在孩子的畫布上,接著畫自己想要的那幾筆線條,畫出來的往往比原本更醜。一個本來獨立的靈魂,就這樣被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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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自我延伸」(self-extension),講的是人會把身外之物、甚至身邊的人,納進自己的認同裡。父母卡在職涯關卡、面對中年危機,或是有目標沒達成的時候,很容易不自覺把孩子當成自己生命的延長線。
家母書讀得不多,變成對我們姊妹學業上極端的期待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成長。我媽一直覺得自己書讀得不多、只能做勞力工作,很自卑。這份埋在心底的遺憾,變成她對小孩近乎極端的期待,她想靠孩子的成績讓全家翻身。從小會念書的姊姊,被賦予考上醫學系的任務;輪到我出生,我媽認定英文是翻身的關鍵,就把家裡的資源全壓在我身上,逼我苦讀英文,一間補習班換過一間。她一直不知道,我小時候真正想學的是跳舞。
把孩子當續集,折磨是雙向的。對父母來說,接著來的是停不下來的控制欲跟得失心,孩子表現不如預期,就會冒出「我付出這麼多,你竟然背叛我」的委屈。對孩子來說,人生變成一場替別人考的試,一輩子都在討父母的認同,卻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
蔣友柏會選擇放手,大概正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背著家族歷史是什麼代價。他花了半輩子擺脫那個標籤,所以他給孩子的,是「只代表他們自己」這份難得的禮物。
蔣友柏的兩點教養哲學
蔣友柏的教養哲學,我覺得可以簡單整理成兩點:
第一,不要用內疚去補償。物質給得再多,補不了缺席的陪伴,真正該花力氣的,是把家庭環境跟時間安排好。
第二,別把孩子當寵物在管,改當共同開發者。不如維持一種平等、講得通的關係,讓孩子願意繼續跟你分享。
順著他這個邏輯往下想,我自己會再補兩點。
一個是心理界線。孩子長到一定階段,就得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父母提供安全的港灣跟基礎的教育,但等孩子跨過成年那條線,這段撫養關係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剩下的路讓他自己走。
另一個是身教。父母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精采、還在往前衝的樣子,本身就是最有說服力的示範。不必刻意犧牲,也不必偉大到不像自己。專心經營自己的事業跟成長,這種獨立自律的狀態,孩子看在眼裡,比任何說教都有用。
要拆掉「續集」這個魔咒,父母得先做三件事
職場跟家庭其實共用一套邏輯。好的主管懂得授權跟信任,好的父母也得學會退位跟尊重。
先卸下「為了你,我放棄了……」這種話。犧牲感跟愧疚感是親子關係裡最毒的養分。父母一直強調自己的付出、或用物質贖罪,只會讓孩子背上沉重的罪惡感,或養出扭曲的價值觀。健康的愛,是「我愛你,我是完整的,你也是獨立的」。
再來,把人生的選擇權還給孩子本人。試著問他「你喜歡什麼?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而不是告訴他「你該選這個系,以後比較有保障」。允許孩子犯錯、允許他走彎路,這些不完美,才是他長出韌性的必經過程。
最後,父母要把目光轉回自己身上。等孩子的羽翼漸豐,就重新拾起被擱著的興趣,或認真經營自己的第二條曲線。一個有豐富內在、有獨立生活的父母,才是孩子最穩的後盾。負擔留給自己扛,不必留給孩子。
蔣友柏花了半輩子,才把外界貼的標籤換成自己的名字。他選擇對孩子放手,或許正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被迫活在別人的劇本裡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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