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說出自己的職業後，我們得到的真的只是一項關於工作的資訊嗎？事實上，職業長久以來都與社會地位緊密相連，也因此很容易成為人們衡量一個人的標籤⋯⋯
你是否曾經注意過，當我們第一次認識一個人時，才聊不到幾分鐘，話題往往很快就會來到：「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從朋友聚會、飯局、婚禮，到各種社交場合，當兩個原本互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你我總得想辦法打破沉默。除了住在哪裡、興趣之外，「工作」似乎成了現代人最習以為常的聊天開場白。事實上，在英語社交場合中，「What do you do?」也是相當常見的寒暄方式，用來詢問一個人從事什麼工作。
這樣的問題看似再自然不過，也通常沒有任何惡意。然而，你是否想過，為什麼我們才剛認識一個人，就如此急著知道他在哪裡上班、從事什麼職業？
更值得思考的是，當對方說出自己職業的那一刻，你真的只是多知道了一項關於他的資訊，還是早已不知不覺根據他的工作，開始想像他的收入、學歷、生活方式，甚至判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你做什麼工作？」會成為認識陌生人的標準問題？
仔細想想，「你做什麼工作？」之所以如此常出現在陌生人的對話中，其實不難理解。當一開始對眼前的人一無所知，又想讓話題繼續下去時，工作就是一個最容易取得資訊、也最方便延伸的答案。
知道一個人的職業後，很快就能找到下一個話題。對方是老師，可以聊教育；從事科技業，可以聊產業發展；如果剛好在相同領域，甚至立刻就能找到共同話題。久而久之，職業也成為社交場合中一種快速理解陌生人的方式。
然而，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背後其實還藏著更深一層的原因。
加拿大達爾豪斯大學（Dalhousie University）教授安妮塔安魯（Anita M. Unruh）曾在研究中探討「職業身分」（occupational identity），並指出「我們做什麼」，長久以來就在「我們是誰」的社會對話中扮演重要角色。換句話說，人們經常透過一個人的工作，快速理解他的身分與生活。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當我們認識一個陌生人時，工作總是如此容易成為話題。因為相較於家庭、感情等較為私密的問題，詢問職業表面上既安全又合理，同時還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資訊。
只是，當職業成為理解一個人最快的捷徑，它也可能成為一種過度簡化。因為一個人的生活、個性、興趣與價值觀，從來不是一個職稱就能完整說明。
職業不只是工作，也可能成為衡量一個人的標籤
當一個人說出自己的職業後，我們得到的真的只是一項關於工作的資訊嗎？事實上，職業長久以來都與社會地位緊密相連，也因此很容易成為人們衡量一個人的標籤。
一項研究便探討「職業聲望」（occupational prestige），研究團隊蒐集超過1000種職業的評價，指出人們確實會依據不同職業，給予一個人不同程度的社會地位、尊重與敬意；而這樣的職業聲望雖然與收入、教育程度有所關聯，卻又不完全等同於兩者。
這也意味著，當人們聽見對方是醫生、律師或其他普遍被認為收入較高、社會地位較高的職業時，可能下意識刮目相看、充滿期待；相反地，如果知道對方從事薪資較低、社會聲望較低的工作，態度甚至可能跟著有所轉變。
更值得注意的是，當人們詢問「你做什麼工作？」時，得到的往往不只是工作內容與社經地位資訊，職業還可能成為推測一個人受到多少社會尊重、能力、人格，甚至生活方式的媒介。
然而，職業從來不等於一個人的全部。當剛認識的人還沒真正了解對方的個性、價值觀與人生經歷，就先因為一個職稱決定該用什麼眼光看待他，原本只是想認識彼此的一句問候，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替一個人劃分身分高低的尺。
對有些人而言，工作其實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你做什麼工作？」對擁有穩定職業的人來說，也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但對某些正處在人生轉折的人而言，卻可能是一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話。
比方說，一個人可能剛被公司裁員、正在待業，或才離開工作準備轉換跑道；也有人選擇暫時休息、全職照顧家庭；也有在家工作的自由工作者、自媒體。當習慣把「工作」視為認識彼此的基本資料時，沒有一個明確職稱的人，反而可能很難向剛認識的陌生人解釋自己目前的人生狀態。
研究也發現，失業帶來的影響不只是收入中斷，工作原本能提供身分認同、人生目標與日常生活的結構，因此失去工作後，部分受訪者甚至開始產生「我是誰」的疑問。
科學家調查一些創業者，發現即使這些人可以被稱為「創業家」，許多人在非正式社交場合仍不願如此介紹自己，而會選擇其他職業或角色身分。研究也指出，人本來就同時擁有多重身分，要選擇用哪一個身分介紹自己，並不總是那麼簡單。
因此，下次認識一個人時，也許不用急著要求對方用一個職稱定義自己。畢竟人生總有離職、轉換跑道、重新開始的時刻，而一個人此刻有沒有工作，更不該決定他是否值得被好好認識。
真正認識一個人，不該只從他的職業開始
當然，這並不代表從今以後，我們都不能再詢問別人的工作。在商務交流、職場聚會，或當彼此已經熟悉之後，聊聊工作近況，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真正值得思考的，是當第一次認識一個人時，是否一定要如此急著透過他的職業，決定接下來該如何認識他。
一個人的人生，永遠比名片上的那一行職稱更加豐富。他可能是一名工程師，卻也熱愛攝影；可能白天在餐廳工作，下班後卻是個跑遍世界各地的背包客；也可能此刻沒有一份能夠說出口的正式職業，卻把生活過得充實而精彩。
所以，下一次認識一個陌生人時，不妨試著把「你做什麼工作？」換成「平常喜歡做什麼？」當問題變得更加開放，對方也能自己決定，希望讓你從哪一面開始認識他。
畢竟，真正認識一個人，不應該從職業先入為主、貼上既有的標籤，而是慢慢知道他喜歡什麼、在乎什麼、經歷過什麼，以及他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