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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錦憶別高希均:50年的作者和朋友,再見了!

張作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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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錦

202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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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遠見雜誌》創刊,左起高希均、張作錦、王力行三位創辦人合影。遠見資料庫
1986年《遠見雜誌》創刊,左起高希均、張作錦、王力行三位創辦人合影。遠見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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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與高希均教授創辦《天下雜誌》與《遠見雜誌》的共同創辦人之一張作錦,撰文追思50年好友高希均。張作錦在擔任《聯合報》總編輯期間,曾慧眼獨具邀請高希均撰寫專欄評論,高希均遂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與〈決策錯誤比貪汙更可怕〉等宏文,開創台灣公共知識份子的先河,其新穎觀念撼動台灣社會,並影響政策走向。

94歲的張作錦娓娓道來兩人從相識、共創《天下雜誌》,到後續推動《遠見雜誌》的歷程。他認為高教授一生倡議「新閱讀主義」,透過出版好書、經營咖啡沙龍「人文空間」,傳播進步觀念與國際視野,為台灣社會注入不斷前行的強大動力。

高希均教授日昨(8/6上午)走了,享壽90歲。我認識他的時候,我45歲,他41歲。還來不及傷感,一晃就是50年了。

1977年4月間,我在當時的《大華晚報》上,看到兩篇署名「高希均」的文章,字數不多,但觀點新穎,說理動人。《大華》雖是一份好品質的報紙,但是晚報「能見度」有其限制,這樣的好文章刊在《大華》,未免「大材小用」了。經打聽,作者是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的經濟學教授,受當時行政院經建會的邀請,暑期回國幫政府做些專題研究。我請他吃飯聊天,當然意在約稿。當時台灣雖不富裕,《聯合報》請作者下個小館還是不成問題的,但高先生卻隨意走進一家快餐店,每人一杯咖啡一個漢堡,吃得簡單,談得深入。

沒有兩天,稿子來了,是評述「當前經濟觀念」的系列文章,篇篇都有與眾不同的觀點。到了第五篇〈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更教每個人眼睛為之一亮,腦袋像猛然被鑿開了。那個時代的台灣,還沒有「國際化」,對新知識、新觀念了解不夠,而當時的蔣經國政府,處處以人民生計為念,不僅稅賦要低,公用事業如水電瓦斯等等費用,都不准漲價,以安定百姓的生活。但高希均教授警告國人,不能靠政府開支票過日子,羊毛一定出在羊身上。他呼籲政府和社會大眾在觀念和行動上要懂得「付出」和「創新」,才能過渡到一個真正有尊嚴的富裕社會。

高教授的文章,直如暮鼓晨鐘,社會大眾都聽進去了,人人都能琅琅上口他那句話。高先生因感冒去診所求診,醫生一看表上是高教授大名,堅不收診察費,以感謝他為我們國家所做的「診察」。高先生坐計程車,司機在報上看過他的照片,認出他來,一定要免費送他一程,表示升斗小民的尊敬。

〈白吃午餐〉不僅激勵了廣大讀者,也激勵了作者自己,高教授在以後短短幾個月內,接連寫了很多漂亮精闢的文章,提出的都是言人所未言的主張,譬如:

低物價政策是有害的;
公立大學的學費應該調整;
在政府機構裡,公事不可私辦。

專欄引發廣大回響,埋下「辦雜誌」種子

當然,不會忘記他另一宏文〈決策錯誤比貪汙更可怕〉,等於再給政府一記重拳。而當時的政府雖被人形容為「專權」,倒是有容言的雅量,也有改進的勇氣。中華民國能逐漸走向現代化,發展經濟,增強國力,靠各方面的努力,輿論界是其中的一環。而在媒體上發揮導引作用的學者,高希均教授無疑是先鋒隊中的主力。

高教授的每一篇文章,都引起社會極大的回響。我雖然沒有跟他詳細談過,但我想他那時一定有兩點感受:

第一、台灣需要輸入更多新觀念,以促進國家社會的整體進步;

第二、媒體的影響力很大,但報紙是一種大眾讀物,雜誌才能深入而細緻地討論問題。

在台灣辦一本雜誌,那時大概在他心裡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1979年中美斷交,一時人心惶惶。大家多認為,台灣應該發展經濟,充實自己的力量,才能度過難關。如果一般人都有這樣的認識,在美國大學教經濟學的高希均教授,自然更了解這一點。於是他從美國請了一年假回來,邀請殷允芃、王力行兩位女士,又拉上我,在1981共同創辦了以討論經濟問題為核心的《天下雜誌》。在那個「要害一個人就勸他辦雜誌」的年代,為了增加大家的信心,高教授承擔了最大股份。

當時台灣還有《出版法》,依規定出版刊物要有一位本國籍的人任發行人,負法律責任。高教授在美國任教,尚未返國常住,還沒有恢復戶籍,所以由我擔任發行人,高教授自任社長,殷小姐負責編輯部門,王小姐負責業務部門。但因為人手少,其實都是「共管」。因為當時我是《聯合報》總編輯,報館負責人覺得我兼任雜誌發行人多有不便,沒多久我就辭謝發行人,由殷小姐擔任發行人兼總編輯,王小姐擔任副總編輯,他們幾位堅持要我保留「共同創辦人」的頭銜。

★遠見紀念專題:緬懷高希均教授 1936-2026 │ 讓我們共同懷念這位永遠的智者

陸續創辦天下雜誌、天下文化、遠見雜誌

雖然《天下雜誌》一創刊就轟動,發行、廣告、讀者、聲譽都直線上升,但高教授在美國大學有專任教職,只能短期回來,雜誌的「領導中心」不免有些扞格。我1982年去美國休假一年,隨後即留在聯合報系美國《世界日報》任職,其間曾回來與高教授和殷、王兩位小姐共商雜誌的「分合大計」,以求長久發展之道。最後協議,《天下雜誌》由殷小姐負責主持,高教授和王小姐負責「天下文化出版公司」,並另行創辦了《遠見雜誌》。

高教授也許覺得台灣經濟已經站穩了腳步,《遠見雜誌》就比較是一本綜合性的刊物。目標在「傳播新觀念,開拓新視野」。就是希望國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所以叫《遠見》。

在瞬息萬變的時代裡,究竟什麼樣的深度閱讀能讓你立於不敗?

沒有知識的人怎會有「遠見」?除了兩本雜誌,加上「天下文化出版公司」,高教授以「豐富閱讀世界」來服務社會。而推廣讀書,更是他長期的努力目標,他提出「新讀書主義」,有四點倡議:「自己再忙,也要讀書;收入再少,也要買書;住處再擠,也要藏書;交情再淺,也要送書。」「天下文化」選書嚴謹,高教授堅信:「好書正如好人一樣,有時寂寞,但不會孤獨。」

為了使《遠見》成為「台灣前進的動力」,高教授在他的「出版集團」裡增加好幾本給「青少年」和「家庭」閱讀的刊物;又經常舉辦大型的文化和社會性活動,帶動台灣超越前進。

外人常感覺奇怪,「天下文化」出版了這麼多好書,都是從哪裡找來的?祕密藏在「天下文化」附設「人文空間」裡。這是台北有名的「文化沙龍」,精力充沛的高教授,幾乎早、午、晚三餐都在這裡和文化、學術、政經等各界人士喝咖啡、吃簡餐聊天。很多有內容有分量的好書,都是從「聊天」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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