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工黨議員柏南將接任工黨黨魁,成為英國首位天主教首相。他主張設立「北方唐寧街10號」、推動二戰後最大規模社會住宅建設與權力下放改革,但上任後,也將面對經濟成長疲弱、生活成本危機、國防預算壓力、移民爭議及重建英美關係等重大挑戰。
英國(Labour Party)國會議員柏南(Andy Burnham)截至13日,已獲得403名工黨議員中349人的提名支持,將在17日接掌工黨黨魁,預計於20日正式入主唐寧街10號,成為首位信奉天主教的英國首相。
柏南13日晚間承諾,將按照工黨傳統,組成「包容各方」的內閣。他已提出設立「北方唐寧街10號」(Number 10 north),並啟動二戰後最大規模社會住宅建設。然而,面對經濟成長疲軟、生活成本危機、民粹浪潮、國防支出、如何與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重新建立英美互信等嚴峻考驗,缺乏外交經驗的柏南將面臨極其艱難的挑戰。

14歲入黨的劍橋人
1970年1月7日,柏南出生於英國蘭開夏郡(Lancashire)愛因特區(Aintree),父親是電信工程師,母親是診所的櫃檯接待人員;他形容自己的童年「非常美好」。14歲時,他受到英國廣播公司(BBC)電視劇《柏油小子》(Boys from the Blackstuff)啟發,加入工黨。
柏南擁有英國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英國文學系學士學位,大學時期結識現在的妻子范.希爾(Marie-France van Heel)。畢業後,他搬到倫敦,曾在《坦克世界》(Tank World)與《客運世界管理》(Passenger World Management)等雜誌工作。
崛起之路:「北方之王」重返中央
1994至1997年,柏南擔任工黨議員喬維爾(Tessa Jowell)議會辦公室研究員。1998年,他成為時任文化大臣史密斯(Chris Smith)的顧問。2001年,他當選為家鄉大曼徹斯特郡(Greater Manchester)利鎮(Leigh)議員。他最初在布萊爾(Tony Blair)政府擔任初級部長,後來在布朗(James Gordon Brown)政府時期進入內閣,先後擔任財政部首席祕書、文化大臣、衛生大臣。
2010與2015年,柏南兩度競選工黨領袖,但都落敗,其後接受柯賓(Jeremy Corbyn)影子內閣的職位。2017年,柏南告別柯賓陣營,轉戰地方,參選大曼徹斯特首任市長,以逾六成得票率當選,2021年,則以更亮眼的得票率強勢連任。
支持者指出,柏南擔任大曼徹斯特地區市長期間,該地區的經濟成長不僅證明他出色的治理能力,更展現他能成功結合社會民主理念與親商政策。大曼徹斯特的經濟發展,優於英國其他大部分地區,他也因此獲得「北方之王」(King of the North)稱號。新冠疫情期間,他公開反對強生(Boris Johnson)政府的封鎖政策,並樹立親民形象。
長期以來,黨內溫和左翼等眾多人士,皆視現年56歲的柏南,為挽救傳統工人階級基本盤流失的希望。今年5月,柏南在大曼徹斯特的梅克菲爾德選區(Makerfield)補選大勝,重返國會,並取得黨魁與首相角逐資格。在工黨因地方選舉失利、面臨右翼民粹「英國改革黨」(Reform UK)步步逼近的低迷局勢下,柏南憑藉此關鍵勝仗成功重整黨勢,證明自己是遏止對手、延續執政的關鍵領袖。

執政藍圖:兼顧財政與社會改革
柏南承諾,將推動英國「最大規模的權力再平衡」,提出在曼徹斯特設立北方唐寧街10號,將部分中央決策與統籌權力下放至地方,特別聚焦於住房、公用事業改革、再工業化等核心領域。
英國正面臨嚴重的住房危機,柏南計畫啟動二戰後最大規模的社會住宅建設,承諾效仿芬蘭模式,推動「住房優先」(housing first)計畫,以此作為打造「預防型國家」(preventative state)的政策核心,並積極重振國家工業,幫助人們擺脫對社福的倚賴,重新投入就業。為了提升政策制訂效率,柏南也承諾將改革公務員制度。
相較於圍繞在現任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身邊的務實派,柏南與工黨的溫和左派關係更為密切。然而,他目前被視為致力於彌合工黨內部左右分歧的關鍵人物。此外,柏南的團隊已表明,他將支持施凱爾政府頗具爭議的移民制度改革,這對黨內那些希望放寬移民政策的人來說,無疑是不小的打擊。
為安撫市場對其可能增加借貸的擔憂,柏南明確表態,他將嚴格遵守當前財政規則的紀律,並在不破壞「健全的公共財政帶來的穩定」的前提下,改變英國政治。英國商會總幹事哈維蘭(Shevaun Haviland)強調,不論誰擔任英國首相,「首要挑戰始終不變,那就是實現經濟成長」。
接棒施凱爾後的「內憂外患」
柏南接任首相後,將面臨與施凱爾相同的嚴峻困境:經濟增長乏力、民粹主義抬頭、生活成本危機。前幾任政府歷經脫歐、財政緊縮、政治醜聞後,英國民眾積壓已久的怒火,與日益高漲的不耐煩,極可能全數宣洩在下一任首相身上。
1.經濟成長緩慢
目前英國經濟成長緩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4月警告,伊朗戰爭對英國經濟的衝擊恐居所有主要經濟體之冠,預測其2026年成長率僅為0.8%,低於年初預測的1.3%。
長期停滯的生活水準,是英國民眾對歷任政府深感不滿的核心根源。自2024年工黨執政以來,英國平均薪資的實際成長率僅1%;若拉長時間來看,自2008年4月至今,更是僅成長4.5%,僅為美國同期薪資增幅的三分之一。
此外,由於大量的白領知識工作者,構成了英國經濟的支柱,一旦人工智慧(AI)廣泛取代這些人力,引發更大規模的失業與經濟轉型困境,將讓疲軟的英國經濟雪上加霜。

2.國防預算難解
施凱爾因遲遲未提出如何支付大幅增加軍事開支的具體計畫,導致國防大臣希利(John Healey)6月辭職抗議。柏南上任後,若選擇維持施凱爾原定的國防政策,這樣將因資金不足而激怒軍方與國防體系。如果他選擇撥出充足的軍事預算,又必須削減現有社會福利,或是推翻不增稅的承諾,無論哪種選擇,都極可能引發選民的強烈反彈。
3.民粹浪潮進逼
移民問題,是英國面臨的另一個重大挑戰,這也讓右翼民粹主義的「英國改革黨」支持率大幅上升,該黨許多支持者認為,英國必須採取更多措施來限制移民。
施凱爾一直奉行強硬的移民政策,他領導的政府,大幅增加非法移民的遣返人數,並支持內政大臣馬穆德 (Shabana Mahmood)的提案,將對獲准進入英國的移民人數,設定嚴格的新限制。柏南因應這項棘手挑戰時,雖然曾表達希望能讓移民更快速地永久融入英國社會,但他同時也表示,支持馬穆德的強硬作法。
4.外交新手得重修英美互信
先前,施凱爾試圖與川普拉近關係,但他在伊朗戰爭初期,拒絕美軍使用英國基地發動空襲時,川普勃然大怒,反覆嘲諷他是懦夫。最終,施凱爾與川普的關係惡化。
這代表缺乏外交經驗的柏南一上任,就必須重新處理與川普之間難以預測的雙邊關係。他必須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學會如何在全球安全危機與兩國貿易利益等重大外交議題上,與作風強硬的川普周旋。
財政困局下的首相生存戰
英國亨德森小型公司投資信託基金(Henderson Smaller Companies Investment Trust)基金經理萬嫻(Indriatti van Hien)向美國財經媒體《CNBC》表示:「下一任首相將面臨艱鉅挑戰:必須在重振經濟成長的同時,小心翼翼地控制財政支出。他必須解決能源政策及福利改革問題,降低英國公債收益率溢價,釋放用於成長的資金,並最終吸引資本回流英國。」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Manchester)政治學教授福特(Rob Ford)向《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表示,雖然柏南勢必將繼承施凱爾留下的種種棘手挑戰,但他也會靈活運用自己不同的優勢來因應。福特指出,比起不擅長「說服政治」(politics of persuasion)的施凱爾,柏南更善於向大眾講故事。
福特進一步表示:「我們在十年間換了七位首相有其原因。他們之中,許多人都各具才華,但事實證明,在充斥著怨恨、不滿、兩極分化、巨大壓力的英國,這些才能,不足以讓他們在這個職位上撐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