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價154億美元、全球最大對沖基金橋水的創辦人瑞．達利歐（Ray Dalio），近期回到母校長島大學發表畢業演講，影片上線後在社群上瘋傳，許多網友表示看到眼眶泛紅。白手起家的他，針對近期許多人熱衷快速致富提出看法，並以切身經歷從當「少年股神」、後來被市場教訓慘虧、以及家人意外等事件，回頭領悟出兩樣死背課本找不到的東西，是他自認最值得送給大學畢業生的禮物。這位甚有智慧的投資大師怎麼說？
今年5月，76歲的瑞．達利歐（Ray Dalio）回歸母校長島大學（Long Island University）的畢業典禮講台發表致詞。但意外的是，這位白手起家賺得逾百億美元身價的億萬富翁，走上講台說的不只是財富自由，還有歷經喪子之痛帶來的人生成長，影片上線後已被迅速轉傳，許多讀過他經典書《原則：生活和工作》（Principles: Life and Work）的粉絲，也在下方感動留言。
達利歐當天表示，他自己很高興能擔任畢業演講者，「因為這讓我有機會告訴你們，我把你們視為55年前的自己，以及這55年來我學到了什麼，希望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當這兩年股市暴漲，許多年輕人追求炒股暴富，及早退休。達利歐分享自己切身經驗來告訴這一代年輕人：你以為的成功，可能不完全是正確方向。
12歲就炒股，誤以為自己是投資天才
說起來，達利歐確實是「少年股神」出身。他坦承自己從小不擅長死記課本，在高中是個叛逆學生，「惹老師討厭」，因為學校要求他背一堆他認為沒用的東西，而他的記憶力又偏偏不好，但人生轉機意外在一個打工時出現。
12歲那年，達利歐在長島一座高爾夫球場當桿弟。球場裡的大人走來走去都在聊股票，他也跟著把打工賺的錢投進市場。當時手頭有限，他只買得起一支股價不到5美元的股票——選這支的邏輯很簡單，「這樣我可以買更多股，漲起來賺更多。」他在演講中坦承，這是個笨策略。
那支股票背後的公司其實快要破產了，但另一間公司跑來收購，股價反彈翻了三倍。「我以為這遊戲很簡單，就這樣迷上投資了。」
不過，已經認定投資是人生志業的他，後來還是進了長島大學。在這裡，他終於擺脫死背書的痛苦，愛上了可以主動選修的課程，也第一次嘗到高品質思考的滋味。他說這是大學給他最好的東西。帶著這樣的底子，他後來又進了哈佛商學院攻讀MBA，自認在此眼界再開了一層。
圖說/達利歐回母校長島大學畢典致詞影片。來源：YT@/@principlesbyraydalio
披頭四帶他認識冥想，55年來每天都在用
但對達利歐影響更深的，反而是一件校外的事。
他表示自己還是長島大學大二生、約莫19歲時，學了一樣在正規課堂之外的東西。1968年，英國傳奇樂團披頭四成員跑去印度學了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回來後大力推薦，他馬上跟著學了。
「冥想能賜予你平靜，讓你的潛意識與意識對齊，也帶來休息與健康，還給你一種靈性感：一種與整體連結的感知。」達利歐說，這是他55年來最值得傳遞的禮物，所以他要把超覺靜坐課程的報名卡送給每一位畢業生。
高品質的思考，加上冥想，這就是達利歐想送給這屆畢業生的兩樣東西。就如討厭背書的他所說，兩樣都不是光靠記憶力能學到的事情。
提前看準債務危機，卻在股市慘賠到得向父親借錢
但爾後，他白手起家創業的路並不順。達利歐其實是念哈佛商學院時就和朋友一起創業做投資，當時績效不佳。1975年，他在紐約的兩房公寓正式成立橋水基金（Bridgewater），1981年才將公司搬到康乃狄克州威爾頓（Wilton）的一間舊穀倉繼續經營。
幾年後，橋水吸引到麥當勞（McDonald's）成為大客戶，開始逐漸崛起。1982年，達利歐34歲，他看著市場數據，算出美國的銀行借給新興市場國家的錢，遠超過那些國家還得起的額度，預測即將爆發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債務危機。這個看法在當時極具爭議。
結果，同年8月墨西哥真的宣告無力償債，多國跟進，達利歐被叫去國會作證，也上了當時最受矚目的財經節目「華爾街一週」（Wall Street Week）。他預測股市將大跌。
然而，股市沒有跌，反而上漲了。達利歐被現實狠狠打臉。
「我賠了一大筆錢，賠到幾乎所有員工都得裁掉。當時窮到必須向我父親借4000美元來支付家裡的帳單。」他在台上說，「這是我人生中最痛的經驗之一。但後來也成了我人生中最值錢的經驗之一。」
他強調，股市太多意外，不管多相信自己的看法，讓資產多元分散仍然非常重要。
因為那次慘賠，達利歐開始質疑自己。他不再問「我是對的嗎」，而改問「我怎麼知道我是對的？」他去找那些最聰明、最可能與他意見相左的人，請他們來挑戰他的判斷、對他的邏輯做壓力測試。他也從那時開始深入研究分散風險的方法。此後橋水的績效一路向上，最終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對沖基金。
「我知道，是那些痛苦的錯誤讓我成功的。」達利歐說。
喪子之痛，讓他改變了看待人生的方式
不過，還有另一個痛苦的人生體驗，讓他徹底扭轉人生觀。他在台上坦言，自己的人生一路走來，有些事情美好得讓人意外，但也有些糟糕的事，「我失去了兒子。」
達利歐育有四個兒子，2020年12月，長子德文（Devon Dalio）因車禍喪生。「失去兒子，甚至比失去我自己的生命還難以承受。」達利歐在台上直白談起傷痛。
喪子之痛如何克服？達利歐強調，幫自己撐過那段兒子剛辭世日子的，是兩件事：冥想，以及冷靜地思考現實如何運作、把領悟寫下來變成原則。
「我開始把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視為『又一種考驗』——這種事在許多人身上都發生過，只是方式不同，而每一種考驗都有最好的應對之道。」他表示。
曾著書討論原則的他，最喜歡的一條原則正因喪子後的心境調適而來：「痛苦加上反思，等於進步（pain plus reflection equals progress）。」
達利歐表示，自此，他學會把痛苦當成訊號，痛就代表有問題要解決，而每個被解決的問題都會帶來一個新的原則，像一顆珠寶。「我學會珍視那些痛苦的經歷，因為它們是我最好的學習，帶我走到最遠的地方。」
他說，這種從現實中學習的方式，比死記課本裡別人想叫你背的東西管用得多。「那些遭遇，尤其是痛苦的遭遇，才是你真正的機會。」
財富自由真好？他如此詮釋
至於許多年輕人正尋求炒股，認為快速獲取財富自由退休就是成功，從曾虧損到身價逾百億的他又怎麼看？
達利歐在講台上直接點破：「成功不是擁有比你所需更多的錢或地位，雖然很多人都這樣想，事實上我認為，現在許多人已對追逐金錢有病態的執念了。」
他說，從邏輯上看，擁有遠超過你需要的財富，不會就此讓你更幸福。「擁有時間與自由，去做你最想做的事，這個價值遠遠高於擁有過多的金錢。」
那麼，他眼中的成功是什麼？達利歐強調：「有意義的工作，以及有意義的關係。就這樣。如果你能讓工作與熱情合而為一，再與你在乎、也在乎你的人一起做到這件事，你就會擁有幸福且成功的人生。」
人生是一段發現之旅，原則是你最好的地圖
達利歐把人生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學習，倚賴他人；第二階段工作，他人倚賴你；第三階段自由，把學到的傳出去。他說，台下這屆畢業生剛要進入第二階段，而這個階段的起點，幾乎每個人都會犯同一個錯誤，就像自己剛畢業時一樣，「以為自己知道的比實際上更多，尤其是那些在學校成績很好的人。」
「你還不知道生活真正是什麼樣子。你還不知道成功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更不用說該追什麼、怎麼追了。你不可能知道，因為你還沒去經歷。」他委婉解釋。
那剛畢業到底該怎麼活？達利歐建議做這些事：自己嘗試創業，跟最聰明的人交流，在試錯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原則。「我學到，生命是一段發現之旅，目標是理解你自己的本性，找到適合你的路；沒有什麼比擁有好的原則更重要。」
達利歐在這場演講也真的送了在場畢業生兩個禮物，一張超覺靜坐課程的報名卡，以及一本他的著作《原則》。他說，前者是他能給任何人最有價值的禮物，後者則希望幫助大家找到屬於自己的原則、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
當近期歐美與台灣追求快速炒股致富已成風潮的此時，不FOMO社群上投資熱點，回頭詢問自己人生真的該追求的是什麼？如何在變動世局中活下來長期實踐？可能是這位曾當過少年股神、如今已成智慧長者的達利歐最誠摯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