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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領導學

文 / 黛安.庫圖    
2009-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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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領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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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元月,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主持人凱蒂.庫瑞克(Katie Couric),問當時正在競選美國總統的歐巴馬(Barack Obama):除了《聖經》外,他最想帶進白宮的書是什麼?他回答:《政敵團隊》(Team of Rivals),這是歷史學家多瑞絲.基恩斯.古德溫(Doris Kearns Goodwin)女士在2005年出版的暢銷書,講述林肯總統在南北戰爭期間領導眾人的歷史。

歐巴馬贏得總統大選後,清楚表明他未來治國的領導方式,正是要效法同樣出身伊利諾州的林肯總統。他把過去及未來的重量級總統競選對手延攬入閣,這是向林肯當年組成的政敵團隊取經,這些政敵個個都不是簡單人物,對自己的領導能力信心滿滿,勇於和總統據理力爭。如果新任美國總統能向林肯學習,同樣必須在當前逆境中發揮領導能力的企業領袖,也可以效法林肯。

為此,英文版《哈佛商業評論》資深編輯黛安.庫圖(Diane Coutu)採訪了《政敵團隊》作者古德溫女士,看看我們可以向林肯學到哪些教訓。古德溫指出林肯擁有怎樣的人格特質,讓他得以「將心懷不滿的政壇宿敵團結在一起,創造歷來最不同凡響的內閣。」她也就新總統如何處理當前危機,提出一些建言。以下,是摘要內容:

器度1:延攬政敵團隊

《哈佛商業評論》問(以下簡稱問):研究林肯總統任內的表現,可以為歐巴馬總統和其他領導人帶來什麼啟示?

多瑞絲.基恩斯.古德溫答(以下簡稱答):有很多啟示,不過歐巴馬總統在競選期間主要談論的,是林肯如何把一群非常自負又雄心勃勃的人才聚集在他身邊,包括他的政敵在內,他們毫不顧忌地質疑他的權威,不怕和他爭辯。

舉例來說,林肯延攬薩爾蒙.崔斯(Salmon Chase)入閣擔任財政部長,一做就是三年。他很清楚崔斯非常渴望當總統,而且崔斯一直都在閣員、國會,以及全國人之間扯他的後腿。但只要他適才適任就夠了,這比個人的情緒好惡重要得多。歐巴馬顯然也在做同樣的事,所以才找了他的主要對手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Clinton)當國務卿,也找了前對手喬.拜登(Joe Biden)當他的副總統,而且還有兩位共和黨大老入閣,分別是擔任國防部長的羅伯.蓋茲(Robert Gates),以及擔任運輸部長的雷.拉胡德(Ray LaHood)。

但要記得,重點不僅是延攬政敵,更是要拔擢頂尖人才,為了國家利益做事。林肯就任時,國家風雨飄搖,他曉得自己身邊需要最好的人才。這是很高明的見識,不論你是國家領導人或公司執行長,都應該瞭解這一點。

問:政敵團隊會有哪些缺點?

答:如果你像林肯一樣很有包容力,歐巴馬總統似乎也是如此,危險就在於你們可能高談闊論、爭辯到深夜都還沒有共識,政務很可能因此而陷入癱瘓。所以你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必要時透過投票作決策,而如果投票結果還是僵局,你就得自行作決定,然後跟團隊說:「不管你們贊不贊成,現在就這麼辦。」

舉例來說,到底要不要廢除奴隸制度、該在何時廢除,這個問題林肯讓內閣閣員辯論達數月之久。但最後他下定決心,發表了歷史性的《解放宣言》(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他向閣員說,該不該解放黑奴這個主要問題,他已不再需要他們的意見,但對解放黑奴的最佳執行方式及時機,他願意聽取大家建言。雖然有些閣員仍不支持林肯的決定,但他們覺得林肯已經聽到自己的意見了,而事實也是如此。有名閣員建議,林肯最好等戰場上傳來捷報再發表,林肯採納了他的建議。

器度2:大方分享勇敢扛責

問:妳也為另外三位美國總統寫傳記。依妳來看,成功領導人有哪些基本特質?

答:我要一再強調的是,領導人身邊必須有人可以和他爭辯,質疑他的看法,如果還能延攬和自己個性大不相同的人,就更好了。

例如,1862年,林肯延攬艾德溫.史丹頓(Edwin Stanton)入閣擔任戰爭部長。林肯對待部屬往往太好了,有時太過開誠布公,而史丹頓卻強硬得多,行事也比較隱密,兩人的個性截然相反,卻能相得益彰。林肯有時候太寬容,對戰場逃兵發出特赦令,甚至因此而危害部隊軍紀,但史丹頓對懲罰懦夫行為絕不手軟。兩人協調之後,林肯還是簽發特赦令,但已不像過去那麼浮濫。

你還得設法讓身邊的人分享你的成就,讓他們有共同參與某項使命的感覺。這意味著你不僅要勇於認錯,有時還得為部屬的過錯承擔罪名。林肯一直都勇於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而且還分擔別人出錯的責任,因此大家都對他忠貞不二。

歷史也顯示,領導人必須懂得如何和一般大眾溝通,像小羅斯福總統的電台談話,或是林肯的許多公開演說,這些演說充滿詩意,條理清晰,讓人們可以理解他的思路歷程,而且相信他講述的就是真相。

我還要指出一點,是政界和商界偉大領導人的成功要素之一,但這一點經常受到忽視,那就是領導人應該懂得適時放鬆,好讓自己補充精力,迎接明天的挑戰。

林肯在華府期間,上劇院的次數不下百次。雖然他有憂鬱傾向,卻很有幽默感,經常向別人講故事直到夜深。小羅斯福總統也一樣,他在二次大戰期間,每晚都有一小時雞尾酒時間,這時不准談戰爭的事。他需要一些時間,可以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有時他也拿自己收集的郵票出來把玩。在極度壓力下和危機時期,還能持續養精蓄銳,這是成功領導的重要條件。

器度3:高超的情緒智能

問:關於林肯的著作,比任何美國總統來得多,做為一個領導人,林肯有何魔力?

答:他並不會讓你馬上感受到領袖魅力,事實上國人花了一段時間才開始喜歡林肯,他的人氣名望幾乎是由內而外展開的,最早是他身邊的閣員開始察覺他的不凡。

以威廉.修爾德(William Seward)來說,他原本是林肯的政敵,成為國務卿後兩個月,寫信給太太說,林肯和他認識的任何人都不一樣。其他閣員後來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們剛開始,都以為他沒什麼過人之處,後來卻認為他是他們遇過最完美的人。

在我看來,林肯擁有很高的情緒智能(EQ),他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很擅長從錯誤中學習。他努力不記恨別人,過去的恩怨都一筆勾銷。就我找得到的資料看來,林肯無法原諒別人的罕見例子,是對他的父親。林肯父親垂死時,他從來沒去探視,顯然是因為他小時候很想念書,父親卻錯怪他偷懶不做事,使得林肯一直耿耿於懷。

他當然也有缺點。林肯最大的缺點源自於他的優點,也就是他不願意傷害別人。他總是願意給人第二次、甚至第三次機會。這個缺點,在他碰上喬治.麥克萊倫(George McClellan)時充分顯露出來,結果是一大災難。麥克萊倫擔任了幾個月北軍指揮官,他自戀自大又違抗命令,林肯早就該把他解職。但林肯沒有這樣做,部分原因是當時他對軍事尚不嫻熟,信心不足。他還跑去國會圖書館鑽研軍事策略的書籍。但他讓麥克萊倫留任那麼久,結果北軍連吃敗仗,成千上萬將士因而陣亡。

器度4:抽出內省的時間

問:妳的林肯傳記中,大量引述了許多夫妻之間的通信內容,未來的歷史學家沒有這樣的書信可研究,怎麼辦?

答:這是個大問題,不僅是對歷史學家,對想要從歷史中學習的領導人也是個問題,因為長久以來,我們都是從人們私密的書信中瞭解,重要歷史事件發生的當下,那些領導人的作為及所思所感。

可惜林肯留下的私人書信不多,但修爾德每天都寫信給太太,告訴她林肯當天做了哪些事,或是內閣在爭論些什麼事,這些書信是很珍貴的資料,讓我們得以一窺在這些歷史重大時刻,林肯的想法及感受。

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些領袖人物在打南北戰爭之際,卻有時間每天省思這些事件,還給太太寫長信。當時政壇領袖不用擔心有線電視新聞或是黑莓機、不用同時做好幾件事,有的是內省時間。如今的領導人很難這麼悠閒了,非常可惜。

問:歐巴馬帶著妳的書到白宮就任,妳還會建議他讀些什麼書?

答:歐巴馬看來是個頗重視歷史的人,我若有機會再和他交談,會建議他讀讀其他歷經重大挑戰的美國總統的書,例如,我一定會建議他研讀小羅斯福總統的「爐邊談話」。小羅斯福用很簡單的語言,解釋許多複雜萬端的問題,像是金融危機、經濟危機、戰爭等。歐巴馬也對人們聯手由下而上帶來改變的重要歷史時刻感興趣,因此可以研究一下20世紀初期的「進步運動」(Progressive movement),這項運動的結果,是對大型企業托拉斯加以限制、通過安全的食品藥物立法、鐵路管理、環境保育措施等;或是研究一下民權運動,瞭解當時怎樣逐步加強壓力,最後迫使當局立法通過黑人投票權,以及打破種族隔離。

不過我覺得有趣的是,林肯並不讀傳記,至少我們沒聽過他讀華盛頓(Washington)或傑佛遜(Jefferson)的傳記,照理說他應該對他們很有興趣。事實上,他感興趣的是這些開國元勳留下的話語,也就是美國史上的重要文獻,例如《憲法》及《獨立宣言》,這些內容都能激勵他、啟發他。他曾說過,他的每一個想法,都是源自《獨立宣言》。如果歐巴馬以林肯為楷模,也應該重新仔細研讀那些文獻。

器度5:擁抱危機中的契機

問:我們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崩解,妳真的還能懷抱著希望嗎?

答:沒錯。在危機時刻,平時不可能的事會變得可能。美國政府的設計,有那麼多的制衡牽制,幾乎都要等到發生重大危機,才能向前推進。因此,重大改變只在歷史上少數幾個時刻才能發生。小羅斯福碰上經濟大蕭條、林肯碰上南北戰爭,給了兩人歷史的機會,如今,歐巴馬也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美國人現在遭逢重大挑戰,讓他有機會跨越政黨的界線,以嶄新的方式將國家團結在一起。

另外,歷史也提醒我們,不論現在事情看起來多糟,過去還有更糟的情況,而美國人還是都熬過來了。今天的危機,還沒有當年經濟大蕭條那麼慘,更別說是林肯碰上的南北戰爭了。我很喜歡小羅斯福總統在1942年的一篇演說,它和歐巴馬在芝加哥的勝選演說有異曲同工之妙。小羅斯福向國人示警說,美國要贏得第二次世界大戰,還會遭遇許多挫折;但他指出,美國過去也面對許多變局,都能轉危為安。小羅斯福總統演說如此振奮人心,成千上萬的民眾拍電報到白宮,表示對他的支持肯定。

當然,這不能是盲目的樂觀,而是對美國、美國人民,以及美國制度的信心,相信美國必能團結一致,走出困境。羅斯福曾說,即使是最有效率的獨裁政權,也無法與民主制度下自由人民的自由活力相抗衡。我認為他說得對,不僅是對美國,對世界各民主國家來說也是如此。

本文出自 2009 / 04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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