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來到領導影響力學院授課的世界級科學家「楊強」，難得有機會做一個深度訪談，一開始我問他：影響你最深的人是誰？他說的是他父親，一位北京大學的天體物理教授。「他會在院子裡放一個望遠鏡，邀請周邊鄰居都過來看月亮，然後給大家講環形山。」65歲的他，停頓了一下，「他有很多好奇心，而且他把這個好奇心分給別人。」 接著，他分享影響他最深的是中學的老師，包含很優秀的體育老師，教他怎麼欣賞足球比賽、還有啟發他對於文學、美學興趣的老師。都幫助他從小培養了多元的興趣也對於周邊事物有很深的好奇心。
有意思的是，他對「如何產生好奇心」的好奇，從來沒有停過。他告訴我，每次在國外，見到得過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前輩，他都會問同一個問題：你小時候，是什麼讓你對科學感興趣的？有一位 Berkeley 的教授，雷射的發明者 Charles Hard Townes，說他小時候在家附近的小河抓到一條魚，後來發現那條魚沒人識別過，是一個新物種，就是那個瞬間，他記了一輩子。楊強說：「像這樣的故事，就很激勵人。」
他說自己還有另一個身份：教育家
楊強是香港理工大學人工智慧研究院院長，也是華人世界第一位獲選國際 AI 學會院士的科學家。但在訪談裡，當我問他如何形容自己，他在科學家和工程師之外，主動補充了第三個身份：「我應該說，我還有一個身份是教育家。」
他解釋，自己在 AI 領域不斷開創新的研究方向，而每一個新方向的發展，離不開「新鮮血液」。「更多的學生、更多年輕的老師，所以我建立這個夏令營，就是想為他們做培訓，尤其是培養他們找到好問題的方法以及對 AI 的想像力。」
楊強自費舉辦學生的夏令營已經辦了十五期，幾百位博士生參與過，現在許多人已經成為成熟的研究者及佼佼者。我問他為什麼要自己來做。他說，學生在新的領域裡常常很茫然，也許前輩太多，不知道從哪個問題做起。「在一個新的領域，要讓他們培養興趣、培養喜好，培養識別問題的能力。」識別問題的能力，我覺得比「解決問題的能力」更難，也很少人關注。
AI 愈強，提問的人愈稀缺
對於一個研究 AI 已經 40 年的科學家，他怎麼看 AI 的發展？楊強有一個觀點，是我在市場上其他 AI 討論裡很少聽到的。他說，AI 能取代的，是「封閉空間」裡的工作，因為所有路徑、所有變化都已存在其中，只是數量龐大，人算不過來，AI 算得過來。程式設計是封閉空間，廣告製作是封閉空間，製藥的分子排列也是。
但有一件事，AI 自己永遠不會做：AI無法決定方向，無法決定去哪裡。
「AI 自己不會決定去寫一本關於昆蟲的書。我決定去法國旅遊，AI 不會替我決定，也不會自己決定去。」
他的意思是：在一個 AI 愈來愈強大的世界，「定方向」這件事的重要性只會愈來愈重，而能做這件事的人，要有一種驅動力，就是好奇心，以及那個讓你願意抬起頭、決定往哪個方向走的內在動力。
好奇心、理性與溝通能力
所以若是領導人，我們最需要練習的是，不要被每天的這些新聞、這些噪音影響。AI 再強也不是一天之內變強，速度再快也不是一下子在每個領域都快速展開。所以最重要的，還是我們要定方向，要知道我們究竟想要去哪裡。同時，領導人要有寬大的胸懷，不要只盯著現在的業務，因為整個局勢是在急速變化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就是建立一些特區，建立一小區先開始使用AI，至少先理解所有的可能性。
至於大家擔心的，工作被取代之類的議題，楊強說，作為未來要和 AI 共生的人，第一個需要的能力就是好奇心，「我現在看很多領域，比方說藝術、音樂、體育或者科學，我都在想，如果用 AI 來做應該怎麼做。這不是讓人焦慮的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二個是理性。楊強鼓勵我們：「任何時候都可以思考：AI 的侷限性在哪裡？AI 的可能性在哪裡？我希望把它用在哪些地方，或是不想用在哪些地方？培養理性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習慣。」
第三個就是溝通能力，不只是和人的溝通能力，也要培養和 AI 溝通的能力。他說了一個詞：Harnessing—給 AI 畫邊界，用清楚的語言告訴它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不是隨便點開介面，而是一門需要你先想清楚、才能做好的事。換句話說，你對自己的方向愈清楚，你和 AI 的協作就愈有力量。
一年前，楊強就跟我們分享，2026年會是Ai Agent 爆發的元年，他也提醒我們會從prompt Engineering發展到 Harnessing Engineering，就是給AI畫邊界的工程。
訪談過這麼多位AI專家，這位國際級的科學家最令我感動。他把自己的一輩子奉獻給最熱愛的事物，同時擁有一個遠景，希望能培養下一代對於ＡＩ擁有更多的想像力。即便是屆臨退休的65 歲，他仍然保有自己的好奇心與持續健身的習慣。
當天課程結束之後，他隔天就要飛往武漢去完成一年一度的馬拉松。 隔天我收到他分享的照片，是他開心地分享自己的馬拉松完賽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