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美國總統川普宣稱「對伊朗軍事行動只花32天,就取得壓倒性勝利。」但會如何結束這場戰爭卻隻字未提?只是「荷姆茲海峽」所引發的全球金融板塊移動恐回不去了。誰也沒想到,地緣衝突竟成人民幣國際化的「神助攻」——原本流向華爾街的中東石油資本,正大規模轉向香港。這場資金遷徙究竟是短期的避險權宜,還是人民幣邁向儲備貨幣的轉折點?本文將解析這場貨幣戰的勢力消長。
美元向來是全球最強貨幣,幾乎沒有競爭者,即便中國大陸喊了多年,仍無法撼動其霸權地位。豈料,日益緊張的地緣衝突正在挑戰這個單極的貨幣體系,中東戰爭扮演了「催化劑」角色。
美國恐怕始料未及,當它向伊朗、俄羅斯等國揮出「經濟制裁」的棒子時,卻意外助長人民幣的聲勢。截至2025年底,約有32個國家和地區與中國簽署「雙邊本幣互換」的有效協議,規模約4.5兆人民幣。
簽署的主要是中東能源大國,包括伊朗(全額指定人民幣結算)、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以及卡達,逐漸形成與石油美元相抗衡的石油人民幣。
尤其是沙烏地阿拉伯更具指標意義,2024年6月加入mBridge(多邊央行數位貨幣橋),當時中沙雙邊貿易的人民幣結算占比僅20%〜25%;到了2025年6月,沙國與美國延續50年的「石油美元協議」到期後,沙國並未續約且對外表示,將積極推動多幣種結算機制;緊接著,沙國兩大國有銀行就在2025年第四季啟用中國跨境支付系統(CIPS),2025年人民幣結算占比突破45%,幾乎翻了一倍。
中國透過CIPS與貨幣橋打破SWIFT的壟斷
這也意味著,沙國已建立「備用金融體系」,如果發生軍事危機,他們可以立即切換到人民幣管道進行石油結算,逐步擺脱對SWIFT(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依賴。
再來是俄羅斯(最大使用國,逾八成的中俄貿易都採本幣交換),以及南美國家,如委內瑞拉、阿根廷、巴西等;還有亞洲的越南、蒙古、寮國、泰國、馬來西亞、巴基斯坦、哈薩克;非洲的尼日、阿爾及利亞、尚比亞(首個允許人民幣繳納礦業稅的非洲國家)。
即便與美國友好的歐洲,德國、法國部分企業在與中國交易特定大宗商品(如液化天然氣)時,都開始嘗試用人民幣支付。
今年元月,SWIFT發布的資料顯示,人民幣以3.13%的占比,成為全球第五大支付貨幣。但這僅是透過SWIFT的交易規模,實際交易量遠高於此數據,如加計CIPS及mBridge系統,預估人民幣的支付占比來到7%〜8%,超越日圓與英鎊,且在「新興市場」的增量需求中,排名第一。
目前CIPS涵蓋全球189個國家和地區,透過4900多家金融機構進行操作,中國與很多國家已繞過美元,採本國貨幣結算。根據中國人民銀行(大陸央行)的數據顯示,2024年跨國支付達175兆人民幣,累計各種支付業務超過600兆元;2025年上半年,CIPS的業務量就超過90兆人民幣。
2025年6月18日,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在「2025陸家嘴論壇」上表示,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按全口徑(涵蓋所有相關方面)計算,人民幣已是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同時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特別提款權(SDR)貨幣籃子中的權重位列全球。

中東資本大遷徙,國家主權基金湧入香港避險
而美以聯軍突襲伊朗,更意外助攻了人民幣一把。
近幾年,政經局勢不穩,資產配置朝多元分散以避險,尤其是去年6月13日美、以發起「12日戰爭」後,中東地區的有錢人陸續將錢停泊在安全的地方,更不要說2月28日爆發的衝突,龐大的資金更快速流向香港、新加坡等地。
根據香港的數據顯示,2024〜2025年,中東資金年均淨流入香港的規模為220億美元,2026年僅3月的第一週就突破380億美元,單週的流入量幾乎是過去兩年的總和。
從阿布達比投資局、卡達投資局的重量級主權基金,到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的富豪家族辦公室。中東的資產從杜拜、倫敦、紐約等傳統金融中心,大舉挪移至香港。
這正是地緣衝突所形成的結果,中東資本亟需找到「安全+增值」的避風港,此時背靠中國的香港,隨即獲得富豪們的青睞。香港憑藉「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中心」的地位,推出中東資金需求的伊斯蘭金融商品,打通中東資金與香港資本市場的通道,形成「能源+金融」的互補格局。當石油人民幣回流香港後,便能加速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
這場戰爭簡直是神助攻,而伊朗正在執行的「荷姆茲海峽」收費機制,就是以人民幣計價,促使更多國家採用人民幣支付。
儘管《紐約時報》報導,伊朗國會安全委員會3月30日初步批准「對荷姆茲海峽徵收通行費」計劃,包括建立收費與結算機制、以伊朗貨幣「里亞爾」支付。但多數專家認為,就算伊朗最終擁有荷姆茲海峽的主權與管理權,只要美國持續制裁,就無法以美元交易,石油仍然只能賣給中國;而伊朗想用里亞爾結算的可行性近乎為零,沒有國際航商願意承受里亞爾的匯率風險。

中伊透過三條運作鏈,協助德黑蘭資金深藏亞洲
其實,伊朗對中國的依賴超乎外界想像。《經濟學人》的分析指出,從2月28日空襲以來,伊朗每日石油銷售收入幾乎翻倍,逾90%的石油流向中國,中國不僅吸收伊朗的原油,更協助德黑蘭將資金深藏於亞洲,遠離以色列的攻擊。
「中伊這門生意高度依賴三條運作鏈,包括銷售網路、航運體系以及影子銀行。」《經濟學人》認為,透過這種極度複雜的資金洗白網路,成功確保伊朗能持續生產石油出口。
毫無疑問,短期內難有貨幣能撼動美元地位;但在地緣政治的脆弱時代,全球已開始尋求「第二種儲備貨幣」的可能性。相較歐元、日圓與英鎊,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與第一大貿易國,是160多個國家的主要貿易伙伴,若中國進一步推動人民幣結算(如沙國占比已顯著提升到45%),其潛力不容小覷。這正是為何學界提醒:不能低估人民幣作為國際儲備資產的成長力道。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前首席經濟學家、哈佛大學講座教授肯尼斯·羅格夫(Kenneth Rogoff)曾多次指出,受到中國崛起、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以及加密貨幣影響力日益增強等多重因素影響,美元的主導地位正呈現下滑趨勢。
觀察這幾年的美元貨幣地位,已連續數個季度低於60%,不斷刷低1995年以來的紀錄,今年第一季約56.5〜56.9%,各國央行,特別是新興市場受到「去美元化」浪潮與地緣政治衝突影響,已將部分美元儲備轉向黃金或其他貨幣。
「美國說了算」的單極貨幣秩序會消失嗎?
羅格夫3月30日接受香港《南華早報》專訪時表示,投資者正迫切尋求各種途徑,以實現資產配置的多元化,降低對美元的過度依賴。近期中國提出將人民幣打造為全球儲備貨幣的計畫,一旦人民幣邁向「成為儲備貨幣」的進程,外國投資者會更加有興趣。
在儲備貨幣部分,雖然中國官方並未公布持有清單,但不少國家的央行已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例如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印尼、柬埔寨與菲律賓等六國就對外聲明持有人民幣儲備。
羅格夫甚至預言,人民幣將在未來五年內成為儲備貨幣。不過,他也指出,中國仍需採取其他相對直接的舉措,例如提升金融體系的能力,使其能夠獨立於美元之外,為國際交易提供中介服務。
不只中國正在建立「去美元」的貨幣體系,歐盟也持同樣想法。目前歐元是唯一能與美元分庭抗禮的貨幣,但主要流通於歐盟成員國及其主要貿易伙伴,仍高度依賴美元的金融體系,但在經歷「對等關稅」與「格陵蘭島事件」後,歐洲的領導人們開始意識到,如與美國發生衝突,很容易遭到貿易與金融制裁,必須優先處理「金融獨立」的問題。
「如今,我們會看到歐洲與中國都將加快步伐,致力於從這種受制於人的局面中解放出來。」羅格夫進一步指出。
而來自華盛頓的政策轉向,更成為這股「脫離美元體系」的推力,川普雖聲稱對伊戰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但其「美國不再單方面保護全球航道」的強硬表態,卻在全球能源市場投下震撼彈。
這番言論不僅讓荷姆茲海峽的封鎖陰影揮之不去,更實質敲響「石油美元」的警鐘。當美國不再願意免費替全球貿易維持「航行自由」,就等於毀掉各國對美國的信心,美元霸權地位恐為之鬆動。這場從地緣博弈延伸至貨幣霸權的板塊位移,無疑是這場中東戰火中,最具觀測意義的歷史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