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美國與以色列聯軍發動「史詩之怒」，斬首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以及軍政高層數十人，美國總統川普更下令要加大攻勢，繼續轟炸。這顯示，美國與以色列意圖改寫德黑蘭權力版圖；然而，卻也迎來伊朗強硬回擊。中東，恐陷長期消耗戰。
2月28日凌晨，美國和以色列戰機越過邊界，發動「史詩之怒行動」，導彈劃出短促而冷冽的弧線。
20小時後，德黑蘭傳出確認消息：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空襲中身亡；伊朗宣布哀悼40天，同時向中東地區親美國家及美軍基地發射大量飛彈與無人機；杜拜機場遭到襲擊，連七星級的帆船飯店都受波及。
一個人的終點，沒有帶來句點。
川普宣布與伊朗作戰四至六週。報復和反報復，轟炸永無止境。戰爭不知何時落幕，只會帶來更多人員傷亡及毀壞、破裂。
體制的核心
由於伊朗50年以來都是神權專制治理，不像其他國家有執政黨和反對黨。獨裁者可以用各種方式選上及連任，但美國介入，如委內瑞拉總統被遞解到美國，親美的人士就會接管國家。伊朗根本沒有反對黨。
伊朗前任巴勒維總統之子有意回去領導伊朗，但他去國已久，缺乏聲望及影響力。
伊朗目前只有一個三人領導委員會，暫時行使權力。這個過渡小組，包括：總統裴澤斯基安（Masoud Pezeshkian）、司法總監艾傑（Gholamhossein Mohseni Ejei），以及資深神職人士阿拉菲（Alireza Arafi）。這三人裡面，只有總統是溫和人士，直到專家會議選出新任最高領袖。
不過，形式上的三人小組，並不等於掌握全部實權；在實際運作層面，伊斯蘭革命衛隊仍被普遍視為最具影響力的力量。
雖然外媒不斷流出影像，有民眾在街上歡呼、喝酒，但都限於一兩個地區，而且影像重複使用，不足為取。
超穩定架構
伊朗，如中國大陸共產黨，已經建立超穩定架構。最頂端，是最高領袖，掌握軍隊統帥權，任命司法首長、軍事高層與國家媒體負責人，是國家象徵與終極裁決者。
最高領導人串聯起一個緊密的核心圈。
如第二層的力量核心：伊斯蘭革命衛隊掌握飛彈、無人機與特種部隊，並深度介入經濟與情報領域；情報與安全部門負責監控社會動向與精英流向；最高領袖辦公室幕僚則在軍事、宗教與財經之間穿針引線。這三者構成一個緊密的權力鐵三角，使體制在外部壓力與內部震盪下仍能維持既有路線。
最底層則是街頭與社會控制系統：巴斯基民兵負責動員與鎮壓，警察與地方安全單位維持日常秩序。從頂端無上權威，到基層社會控制，層層相扣。
未來最高領袖將由一群所謂的專家會議負責選出，但候選人必須先取得權力核心層形成的共識，確保政治路線不偏離革命原則；議會與總統透過選舉產生，卻在政策空間及立法上受到嚴格限制。
接班與變局
哈米尼生前屬意的三名接棒人選分別為：伊朗司法總監艾傑、幕僚長海傑齊，以及來自改革派陣營的溫和神職人員哈山。哈山也是已故伊朗最高領袖何梅尼的孫子。不過，海傑齊已在空襲中遭到擊斃。
行政方面，他屬意交給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首長拉里賈尼，親自任命的政治、軍事人物指定接班人選。
美以聯手發動「史詩之怒行動」，就是要更迭德黑蘭政權。但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在戰前就評估說，哈米尼死亡，只會由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強硬派人物取代，會對美國和以色列更為強硬。從昨天到今天伊朗報復行動，無人機及飛機遍及中東國家，美軍艦艇也受到攻擊，可見其國家組織仍能正常運作。
消耗戰的底氣
伊朗是個耐消耗的國家，它的軍力不在「正面硬碰」，而在「長期消耗」。軍事上有幾個強項：
一、飛彈戰力：量多、射程遠、分散部署，射程可達1300至2000公里，可涵蓋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與美軍中東基地。
二、無人機戰術：便宜、耐耗、製造快、可群體出動、實戰經驗多。特色不是精準度極高，而是「飽和攻擊」能力：大量發射、分散部署，使對手難以完全攔截。
三、打代理人戰爭：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主導，長期支持黎巴嫩的真主黨、葉門的胡塞武裝，以及伊拉克多支什葉派民兵。這些組織分布在以色列北方、紅海航道與波斯灣周邊。當本土遭攻擊時，它可以透過這些力量擴大戰場，而不必自己先動手。
另一個掐緊世界喉嚨的是，伊朗控制荷姆茲海峽。這是運石油和天然氣最重要的管道。伊朗有事，荷姆茲海峽就有事。伊朗一旦封鎖，各經濟體也會大受打擊。因此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呼籲三方盡快停火，拯救世界經濟危機。
一些國際專家表示，戰事延長，美國原本的時間優勢就會消失。若兩週內無明確政治結果，這場行動就從「斬首成功」轉向「局勢未明」。史詩之怒行動將受到嚴格檢驗，川普在國際聲望上將再陷一城。
歷史與時間
但是不管接班態勢如何演變，西方國家必須尊重伊朗的傳統和文化。伊朗絕非撮爾小國，可以任美國指使。伊朗國土面積166萬平方公里，是台灣的50倍；人口約8900萬，是台灣的近四倍，而且歷史悠久，稱霸中東近2500多年。當然有她的驕傲，更必須在國際上刷存在感。
伊朗神權立國，強調為阿拉可以犧牲一切。46年來，伊朗國民所得只有1979年的2∕3，通貨膨脹驚人。但中老年人口仍然一意支持最高領袖。幾次大規模示威都未推翻政權，只換得當局強力鎮壓，導致大規模死傷。
國際政治中有所謂的「中型國家」，他們具有一定的軍事實力、人口、國土面積與經濟規模。若再擁有核武，便成為關鍵國家。伊朗便屬此類中型國家，特別容易引發地區或國際危機，成為火藥桶。打交道的大國都必須投鼠忌器，經年累月才會引發伊朗改變。
美國與以色列必須承認，時間本身也是一種政治力量，而且真的可能改變局勢。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國際新聞教授、傳記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