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報名 立即報名 【與您有約】這個世界,從不缺少資訊——你真的知道該讀什麼嗎?

職場即戰場:在AI與高齡交界處,Z世代與嬰兒潮世代的競合

江岷欽
user

江岷欽

2026-01-19

瀏覽數

Z世代與嬰兒潮世代的競合。資料照
Z世代與嬰兒潮世代的競合。資料照

2025年,台灣正式跨入「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人口占比突破20%。這個里程碑並不浪漫,因為它標誌著人口紅利的終結,以及一個以「勞動力稀缺」與「長壽風險」為主旋律的新時代。與此同時,生成式人工智慧(GenAI)以工業革命以來前所未見的速度改寫工作邏輯:AI不只加速效率,更正在重構「誰該工作、如何工作、以及為誰工作」。

於是,兩股力量在同一時刻交匯:一股是高齡化的浪潮,迫使嬰兒潮世代延後離場;另一股是智能的洪流,讓Z世代不易找到入場的階梯。

這不是單純的代際摩擦,而是一場制度、科技與文化交織的結構性重組。

延後退休:不是選擇,而是被迫的理性

2024年7月,台灣修訂《勞動基準法》第54條,允許勞雇雙方協商延後65歲強制退休。法律上,這只是打開一扇門;經濟上,卻是為生存另闢一條路。

其實,「延後退休」的背後邏輯非常直白:錢不夠用。在過去,退休意味著人生另一段旅程;在今天,退休卻可能意味著財務懸崖,要與通膨和醫療成本進行漫長的對峙。因此,「協商延後 65 歲強制退休年齡」的條款,看似給予個人更多選擇,實則在高齡化的壓力下,它更像是一種被迫的選擇:你不走,因為你不能走。

根據主計總處資料,2025年高齡家庭的CPI年增率為1.74%,高於全體平均1.66%;其中醫療支出占比高達8.33%,遠高於一般家庭的5.41%。亞太地區醫療通膨持續攀升,讓退休金的購買力加速蒸發。富達集團 (Fidelity) 的退休研究指出,要維持生活水準,67歲退休者通常需要累積「約年薪10倍」的資產——這對多數勞工而言幾乎是神話。

於是,延退成了理性選擇:

· 每多工作一年,就多一份收入;

· 少提領一年退休金;

· 還可能增加勞保年金的給付係數。

在美國,65歲以上仍在就業的人口已超過20%;日本更接近25%,並透過「高齡再僱用制度」與終身雇用文化延續勞動參與;韓國則立法要求大型企業設置中高齡友善職務。台灣的制度路徑,本質上與OECD國家一致:以延後退休作為對抗少子化的工具。

但這條路的副作用也同樣清楚:資深者留場,意味著新人更難入場。

AI的弔詭:效率上升,階梯消失

如果延後退休是一種被動式的經濟適應,那麼 AI 的導入則是一種主動式的結構改寫。歷史上每一次科技革命都會先削初階勞動,但通常會在另一邊創造新的學徒機會;而生成式 AI 的特點,是先吃掉那些曾是新手學習的任務,再去優化資深者的產出;亦即,AI 並非均勻地改變勞動市場,而是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首先切向「入門級工作」。

根據史丹佛大學與美國自動資料處理公司 (ADP) 的勞動市場研究指出:在「高度AI曝露」的職類中,22–25歲族群的招聘率出現明顯下降 (某些分析約10%以上);近期,美國私人數據提供商Revelio Labs的分析顯示,美國新進員工的平均年齡已升至約42歲,遠高於十年前的平均值;而25歲以下新人的占比降至8.8%。這不是「沒有工作」,而是「初階工作被壓縮」。

AI最擅長處理的,正是過去新人必做的任務:

· 基礎文書

· 會議摘要

· 初階程式碼

· 市場簡報

· 客服回覆

在OECD的自動化風險評估中,約20–30%的工作被列為高度 AI 曝露類型;美國與英國的科技產業近年大幅削減初階工程師職缺。企業的最佳化策略是:讓一位資深員工加 AI 工具,取代三位新人。

這些現象背後的機制其實很冷酷:生成式AI先接管了大量「入門級任務」——整理、初稿、摘要、基礎客服與例行分析——把原本用來訓練新人的工作,預先做完、甚至做得更快。企業因此改寫用人公式:與其花成本培養新人,不如讓資深員工搭配AI工具擴張產能、降低錯誤與監督風險。AI並沒有消滅所有工作,但它正在拆解職涯最關鍵的結構——把新手走向熟手的那段階梯抽掉。

階梯一旦消失,就會出現一個自我加速的惡性循環:企業要求「可立即上手」的經驗,但新人沒有工作就無法累積經驗;越缺乏入門機會,越難長出被要求的能力。這便是Z世代的「經驗弔詭」:不是他們不願意學,而是制度先把「學的場域」關了門。

更重要的是,AI從來不是平等的力量。它在降低重複性勞動需求的同時,也把勞動市場推向更鮮明的兩極分工:一端是「知識密集+判斷密集」的高階職務(如AI治理、審核、架構設計),門檻更高、報酬更集中;另一端則是被快速商品化的低階新職(如數據標註、提示操作),短期量多但低薪、低成長、可替代性極高。結果不是「AI取代人」,而是AI讓少數人更強、創造更多高端職位,卻讓多數新人的入口更窄,並把世代競合推向更制度化的無奈。

世代衝突:不只是代溝,而是制度失衡

當延退世代與初入職場的Z世代在同一辦公室相遇,除了制度化的無奈競合以外,也因為社會化過程的不同,造成職場上的認知衝突難以避免。

重磅專刊X過去是數位轉型的競賽,下個十年將是決策者思維升級的時代

· 嬰兒潮世代尊重「年資即權威」

· Z世代信奉「能力大於位階」

· 前者偏好面對面溝通

· 後者習慣非同步協作

· 前者認為加班是責任

· 後者視之為剝削

然而,這些摩擦背後其實是更深的結構因素——資產不平等。

台北的房價所得比,長年超過15倍,遠高於聯合國建議的3倍,是全球最不利年輕人資產形成的城市之一。當住房變成無法企及的夢想,努力本身也失去直接的物質回報。

這種資產結構的不公平,深化了職場中的相對剝奪感。Z世代觀察到,無論拼命工作多久,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基本資產(如房子)已非必然;反觀嬰兒潮世代,或許正是靠著過去的資產增值,保留了一種穩定與逃生梯。當努力不再能保證進步,對於工作的忠誠與奉獻也就不再有意義。對多數Z世代而言,即使努力工作十餘年也難以購屋。於是他們選擇「安靜辭職」(對工作只做最低標準的投入)、重視工作與生活均衡 (WLB)、拒絕過度投入——這並非懶散,而是對無望前景的理性回應。

世界各地的競合解法:四種治理路徑

(一)美國:市場式訓練與學徒制

美國企業普遍以經驗與即戰力作為首要篩選標準。為補市場養成的缺口,政府與非營利機構推動「註冊學徒制」(Registered Apprenticeship)、職訓補助等計畫,把公共資源投入年輕人的培訓。這是一種讓年輕人進場的制度性補品,但它並未根本改變企業對經驗優先的偏好。

(二)OECD:制度層面的雙端整合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主張,在AI與高齡化雙重壓力下,政策必須同時照顧「高齡延退與健康就業」與「年輕人入門與成長」。這要求各國建立終身學習機制、主動勞動市場政策、職務再設計與青年入門通道。這是最接近制度性競合治理的框架。

(三)日本:從延退到多段職涯制度

日本早就把延退做成制度常態,用「繼續雇用」「再雇用」等機制避免年齡牆,但若無同步建立青年導入機制,延退制度有可能固化權力結構,讓年輕人被擠出中階與高階通道。

(四)韓國:國家隊式AI投資與職訓

韓國推出大規模AI投資與青年技能計畫(如K-Digital Training),試圖以國家力量創造新供給與新機會。然而,若這些計畫不能直接對接企業需求,年輕人的職涯出口仍會斷裂。

從戰場到生態系:競合的新契約

真正的競合不是強制誰退出,而是重新設計職涯的入口與晉升結構:

1. AI時代的入門重構 把入門定義為AI輸出監督、情境判斷與跨域整合,而非被模型取代的重複性任務。

2. 雙向導師制 讓資深者的判斷與年輕人的數位直覺互補,而不是由一方指導另一方。

3. 政策的「機會治理」 鼓勵企業培訓年輕人、補貼AI與人力共同培育,而非單純補貼延退;把居住正義納入勞動政策,重建年輕人的工作動力。

文明的最後屏障是通道,而非堡壘

我們需要科技的效率,也需要經驗的沉穩;但效率與經驗若沒有制度作為橋樑,就會彼此對峙,而非彼此成就。當制度無法保障每一代人的進入與上升通道,職場便不再是生產力的場域,而會逐漸淪為文明的監牢。

在AI與高齡交界處,真正的勝利者不會是某一個世代,而是能把「速度、經驗與機會」重新整合的社會。理想的未來,不應是年輕人被擋在門外,也不該是資深者被迫留守到老;而應是:AI負責提升效率、經驗負責校準方向、新人擁有學習與成長的舞台。

職場若設計成堡壘,最終只會留下灰燼;職場若能重建為生態系,才能流動、再生與繁衍。Z世代與嬰兒潮世代的競合,關鍵不在於誰被淘汰,而在於我們是否有能力重新配置制度、技能與策略,讓所有世代都能「進得來、走得穩、有路可走」。

若只讓一代人勉強存活,台灣終將緩慢老去;唯有讓兩代人一起成長,未來才會真正年輕。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你可能也喜歡

AI治理有方 新北市打造智慧城市資安新典範
數位專題

AI治理有方 新北市打造智慧城市資安新典範

洞察趨勢的新北市政府,以超前部署、積極布局的策略,致力打造宜居、創新的智慧城市,聚焦「基礎建設」、「關鍵技術」、「智慧應用」三大面向,新北市已同步展現具體成果,體現地方政府的前瞻思維與執行力。

請往下繼續閱讀

登入網站會員

享受更多個人化的會員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