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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WTO後/劇變與飇漲 越南大躍進

文 / 楊瑪利    
2008-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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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WTO後/劇變與飇漲 越南大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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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崛起,反映經濟飛躍

33歲的馮國明迎面走過來,除了手上勞力士錶十分顯眼外,看起來就跟一般越南的年輕人沒兩樣。

出生於1975年、越戰結束那一年的他,小時候在物質匱乏中長大。還記得跟著姐姐大清早去排隊買米,一排好幾個小時,高中畢業,不到18歲就得開始工作。

身為第三代華僑,馮國明一開始就是靠著會說中文的能力當翻譯。第一份工作是擔任胡志明市第一棟五星級飯店NEW WORLD香港籍總經理翻譯。之後,又轉換到不同公司當翻譯。

2005年7月起,馮國明的命運開始改變,簡直就是越南國家命運大躍進的縮影。

當時,馮國明在銀行上班的朋友推薦他購買未上市股票。他把自己努力辛苦存的3000美元投資後,一星期就漲了20%,讓他大感意外,向親友再募資1萬美元,繼續加碼。一個星期後再漲20%,馮國明又將股票抵押借錢加碼。就這樣不斷加碼,一年後整體股票投資上漲五到六倍。

儘管2007年3月以後,越南股市已經從1000多點逐漸下滑,但是對馮國明影響不大,因為他從2006年起轉進上漲更快速的房地產投資,目前名下還有四棟房地產,全部增值一倍以上。例如位於胡志明第四郡、一年前以8萬美元購買的公寓,現在價值16萬美元。

馮國明一開始的3000美元,現在已累積到300萬美元。他早不必靠翻譯過活,已跟六個朋友合資成立投資公司,當了小老闆。馮國明每年出國旅行,來過台北,逛過101,幫自己買勞力士手錶,幫太太買LV包包,甚至還去做了健康檢查。

馮國明是越南富起來的代表。訪問當天,他戴著墨鏡,站在當地售價7萬多美元的黑色TOYOTA CAMRY愛車前接受拍照。

APEC+WTO,新富階級誕生

富起來的越南,在最多富人出沒的高爾夫球場,可以觀察得更明顯。

來到距離胡志明市中心約40分鐘車程外、由台灣紙業轉投資的首德球場,1994年開幕後,至2001年左右才開始賺錢。

球場總經理張伯煒說,一張會員證4萬多美元,以往購買的都是外國人居多,但是近三年來,已經一半以上都是越南人。

「有兩個越南會員每次來打球,都是開售價100萬美元的賓特利(Bentley),一台黑色,一台鐵灰色,還有一位開保時捷休旅車;至於開BMW、賓士(BENZ)的都算普通,」外派越南九年,整天在球場穿梭的張伯煒,對於會員車輛非常熟悉。他觀察越南已經有一群人富起來了,就像十幾年前的大陸一樣,不久前一台售價160萬美元的勞斯萊斯汽車,車號VN234進口到越南,就引起轟動。

越南崛起的富豪與消費力背後,正反應這個國家的飛躍成長。尤其在2006年11月舉辦APEC領袖會議、隨後在2007年1月11日正式成為第150個WTO會員國,這一年多來,越南更是以「第二個中國」的姿態,迅速在國際政治與經濟舞台上崛起。

大勢所趨,台商前進越南

觀察台商前進越南的動態,就可以清楚看到大勢所趨。

就在2007年底,大陸新勞動合同法、取消出口退稅等新政策正要如火如荼推動的前夕,台商圈盛傳,每天平均有100位台商訪問越南。

去年底的聖誕節,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東元集團會長黃茂雄都是在越南過節的。而今年1月份,國泰金控董事長蔡宏圖也訪問越南。

原本過去忽略越南的台商,紛紛在過去一年多來頻繁進出越南。

例如,郭台銘去年1月訪問越南後,至今已經擬定了50億美元的越南投資。

原本多年未訪問越南的黃茂雄,自從參加完APEC會議後,光去年就進出越南六次。原本也不看好越南的鄉林建設董事長賴正鎰,2007年也進出越南四次。

賴正鎰對越南崛起的形容很傳神,「這顆星星是一年前的今天,才突然被發現的,APEC之前我也不敢去,你叫我去,我也不敢去。」

今非昔比,國際化速度堪稱全球第一

這一年多來,賴正鎰積極在越南找地,尋找投資機會。跑遍各地後,他對越南國際化速度十分驚訝,「我從來沒有看到任何國家或都市可以這麼飛躍、這麼快速的國際化。我到河內,或是胡志明去看,都是來自全球各地的外國人,我看得都嚇死了,」賴正鎰甚至覺得,一年內越南就這樣翻身,速度甚至比上海還要快多了,「這是我過去走遍世界,從沒有看過的現象。」

2005年在經濟部長任內代表台灣與越南進行WTO雙邊協商的現任經建會主委何美玥指出,2005年9月她去越南時,還特別帶台灣科技業者一起前往,並一再跟企業界分析,越南8000多萬人,是台灣的四倍,土地是台灣的十倍,地理位置又在中國旁邊,「那樣的土地,那樣的位置,不應該只是現在的發展而已,可分散大陸投資到越南。」

「我那時候就帶仁寶一起去,但是他們那時都不敢去,考慮了兩年,仁寶去年終於帶50家協力廠去了,」坐在經建會辦公室裡,何美玥笑說越南熱真是今非昔比,「現在已經不需要政府鼓勵,我也不需要再去了,已經很熱絡了。」

越南多熱?從三大指標看出

越南到底有多熱?可以從幾個數字看出來。

1.連續三年越南的經濟成長率均超過8%,在亞洲各國排名居前。各種研究機構也紛紛預測,越南未來十年內經濟成長率都將維持在8%以上。(見頁176表1)

2.再看越南的外人投資,也在2007年創下歷史新高點。

越南自1986年推動經濟改革,1987頒布「外人投資法」,1988年首度核准外人直接投資的第一年,不過3.7億美元。到了近三年開始三級跳,從2005年52億、2006年102億、再到2007年的203億美元,每年成長一倍。光2007年就占了20年來外人投資總額的1∕4。(見頁176表2)

在越南當地相當有知名度的計畫投資部外人投資局局長潘友勝,自從20年前就主管招商。潘友勝分析,越南加入WTO的最大貢獻,就是增加外國投資者的信心,相信越南會按照國際慣例來招商,使得外資大量湧入。

除了外商積極投資越南外,各國政府為了協助越南快速現代化,也積極以「官方發展援助」ODA(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方式進入越南。

最有名的案例就是,從河內到胡志明的1600公里的高速鐵路,由日本政府認列捐助ODA,預計日本出資2∕3、越南出資1∕3。

3.房地產快速飇漲,也反映越南熱潮。

十幾年前到越南包工,覺得越南工程技術相對落後,若留下來就一定有機會的富力董事長陳立勳,後來娶了越南太太,至今旗下已有20幾家公司,從建材、建築設計、工程、機器設備、建築開發等一應俱全。2006年7月,富力已在胡志明市證卷交易所上市,上市時一股1萬多越盾,現在約4萬多越盾(約新台幣80元)。

1月底坐在距離胡志明市政府約五分鐘車程的辦工室內,陳立勳顯得焦躁,三不五時看看手機,祕書送進來剛燙好的西裝外套,「我等電話,隨時要進去市政府談下一個案子,」就在等待時刻,陳立勳道出越南房地產的盛況。

土地招標70財團搶,房屋熱到只租不賣

「房地產有多熱?我舉例。最近市政府有兩塊土地要公開投標,每一塊地都有60到70個大型財團去投標。另外,現在的房價是一年前的一倍,前不久有一個200戶的住宅預售案,排隊要買的人超過3000多人,還引發現場衝突。」

三年前陳立勳從包工程,開始投入土地開發業務,看好越南土地價值,「我至今是只租不賣,我沒有賣過任何一戶我蓋的房子。」

首德球場總經理張伯煒也觀察,這九年來,球場門口的土地售價已經漲了16倍,光去年就增值了一倍。因此他的經營策略也是以球場養土地,已在球場內興建了58戶獨棟高級別墅出租,每戶月租2000到3000美元,同時還有38戶正在興建中。

前後進出越南四次欲購買土地的賴正鎰則是感到很沮喪,「我在胡志明還買不到一塊土地,今天還在談,明天就被日本人、韓國人拿走了,全球人都擠進去搶地了。」賴正鎰好不容易才在河內取得1800坪土地,準備興建35層大樓,「我會只租不賣。兩年半就會回本。」

六大優勢,吸引全球加碼

分析起來,越南的熱絡,背後其實有很多理由在支撐。

優勢1〉廉價勞動力和千年中國文化

首先是越南被認為是「第二個中國」,是中國以外跨國企業的新生產基地。

為什麼呢?因為跟過去的大陸一樣,越南有充沛、廉價又勤奮的勞動力。

越南目前人口8600萬,其中六成是30歲以下、1975年越戰後嬰兒潮,堪稱是全世界最年輕的國家之一。而當全世界許多國家都已進入老人化社會、甚至日本都邁進人口減少時代,越南人口卻仍以每年100到200萬人的速度增加中。聯合國預估,到2030年,越南人口最高會達1億2000萬人。

事實上,越南會有第二個中國之稱,除了擁有充沛年輕勞動力外,還因為越南曾經當中國屬國超過1000年,1000多年前河內就已經有孔廟。越南人拜的神明、過的節慶、生活習性都跟中國人很像。每逢農曆春節就是台海兩岸人民最重要的日子,對越南人也一樣。

因為有中國文化影響,越南人被認為比起其他鄰近的泰國、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等國,「越南人算是最好學、最勤勞、最認真的,」幾乎所有的台商都異口同聲這樣說。

台灣三陽工業轉投資越南的VMEP總經理陳邦雄已經外派越南共十個年頭了。他也觀察到越南勞工真的很有求知欲,「我的員工下班後還去上電腦課、英文課、甚至學中文的還不少。」

越南會被比喻為第二個中國,除了有充沛、勤奮、很像中國勞工的勞動力,更重要的是,目前越南勞動力還很便宜,每月薪資約50到60美元,就跟十幾年前的大陸一樣。

「我應當要說,大陸有經過文化大革命,越南沒有,所以越南人可能更接近台灣,」國泰世華銀行副董事長李明賢過去四年因為兼任轉投資的越南世越銀行董事長而經常跑越南,還有這樣的觀察。

優勢2〉政治社會最安定,利外商投資

支撐越南大耀進的第二個理由則是,越南在東協十國中,除了已開發的新加坡外,越南是政治社會最安定的。

越南外人投資局長潘友勝就對《遠見》記者分析指出,為什麼越南外資在東南亞居冠?「那是因為越南政治穩定,既沒有恐怖主義,也沒有宗教問題,沒有其他國家政府會被推翻,也沒有多黨對立、政府失靈,東協其他各國都有這些問題,只有越南朝野全心全意往經濟發展。」

優勢3〉領航東協,和轉進東協跳板

分析起越南過去100多年的歷史,其實也是一段辛酸。1861到1945年被法國人侵占殖民長達84年,好不容易把法國人趕走了,1965年又爆發越戰,跟美國人打了十年。好不容易又打贏了美國人,1978年因為越南入侵柬埔寨,1979年中國發動攻擊越南,又跟中國人打了一戰。

「很驕傲的是,我們越南人雖然很嬌小,但是很聰明,全世界跟這三大國打戰,只有我們越南人統統打贏,」從越南教育部任內退休,現任河內經營與工藝大學副校長黎克朵說。

但是越南人也付出慘痛的代價。直到1994年,美國政府還對越南採取禁運的經濟制裁。

然而,有這樣一段背景的越南,這幾年卻逐漸在國際外交舞台上,「敦親睦鄰」。因為頻繁進出越南、已跟越南高層建立不錯關係的工商協進會理事長黃茂雄就觀察,越南人EQ和IQ應該都很高,因為有一次他聽到越南官員跟美國官員的一段對話。越南人說:「我們雖然和你們打仗沒有輸,但是在國家發展和經濟建設,我們輸太多了,所以現在請你們來幫助我們。」

「你看,把美國人的毛摸得多順啊!」黃茂雄不禁佩服。

過去幾年,越南的最大外資不是台灣,就是韓國或新加坡,但是美國人已經誇下海口,希望2008年美國可以變成越南的第一大外資。越戰的陰影顯然已經煙消雲散。

不只修復跟美國這位老大哥的關係,越南跟鄰近國家,包括大陸與東南亞國協的關係也很不錯。去年越南代表東協,成為聯合國的非常任理事國,「越南現在是敦親睦鄰,若不是跟各國都關係不錯,人家不會同意讓越南代表東協,」計畫與越南為前進東協大市場的基地,三陽越南公司VMEP總經理陳邦雄觀察整個東南亞局勢指出。

由於內政安定,加上外交突破,讓世界各國對越南具備信心,想要前進東南亞各國時,自然會把越南當成首選,這也是越南崛起的原因之一。

優勢4〉與中國南方形成兩廊一圈經濟體

除了可以把越南當作前進東協十國的基地外,越南也成為東協前進中國的最佳據點。

越南與中國的廣西省、雲南省相連,中國越南兩國也已經談妥了要共同發展「兩廊一圈」經濟體。

所謂兩廊,第一條走廊,是從雲南昆明、經越南老街、到河內、再到廣寧。第二條走廊,從廣西南寧、經過越南諒山、河內到廣寧。目前這兩條高速公路都在興建中,屆時從河內到昆明或是從河內到廣西南寧,都在一小時內。

至於一個經濟圈,則是與大陸共同發展從海南島西邊、到越北東岸的「北部灣經濟圈」(大陸稱為東京灣)。

「為什麼會有這個兩廊一圈計畫?這是越南和中國大陸共同的需要。因為兩地的產業可以互補,」外人投資局長潘友勝指出。

經建會主委何美玥就指出,當大陸與北越形成一個經濟圈後,台灣廠商更不必全部押寶在大陸,從越南進去也可以,所以她鼓勵台商去越南。

優勢5〉行政效率高,與世界接軌

越南從1986年開始執行革新政策,推動經濟改革,至今約20年,儘管對已開發國家而言,越南行政效率仍有落差,但事實上越南現在已經快速在改革內政,希望能盡快跟國際接軌,並且更開放地擁抱世界。

在越南,常有許多官員會以外人投資法令的演變來說明越南政府決心跟世界接軌。

越南在1987年通過「外人投資法」,這20年來已經做五次修改,最近一次是在2005年,並且已改名為「投資法」,原因是為了加入WTO,越南承諾開放,逐漸拉平外商和國民的差異。

也有不少台商觀察,過去申請一些證照,30天也下不來,但最近政府已經規定最多5天就要核辦下來,且不少政府單位都設立一站(one-stop)服務台,也省卻了許多麻煩。這也是越南政府革新的新措施。

許多外商也都注意到越南的確逐步朝開放的腳步走,更讓各國投資人對越南市場有信心。例如從2008年1月1日起,越南政府首次允許外資企業在越南可以擁有土地所有權,就是令各大外資最高興的政策之一。

優勢6〉經濟高成長,消費市場大

最後,擁有8600萬人口、並朝1億2000萬人口邁進的越南,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市場。加上經濟每年成長8%,快速崛起的購買力,也帶動投資熱潮。

隨著經濟起飛、國家轉型、與跟世界接觸越南愈多,近幾年越南人民更是信心大增。MasterCard信用卡去年最新的亞洲消費信心指數調查,越南就排名第一。

「越南現在是具備了天時、地利與人和,所以才這麼興旺,」河內北方的永福省主席阮玉飛,光過去一年就爭取到台灣仁寶與鴻海到該省投資,在分析越南最新局勢時這樣說。他尤其強調越南的「人和」,因為政府與人民對各種投資都很歡迎。

李光耀:第二波越南熱至少十年

前中央貿開董事長丁善理的長子、19年前就開始跟著父親前進越南的丁廣欽就分析,目前的越南熱其實算第二波。

第一波是美國對越南解除禁運的1994年後。當時,1995、1996年外人投資越南一度創下高峰,達84億美元。只可惜碰到1997年東南亞金融風暴,越南熱潮就跟著消退了。

直到越南2006年底主辦APEC會議,再度開啟全球新一波越南熱。

這一次會持續多久呢?丁廣欽引用一年前接待新加坡資政李光耀參觀中央貿開的富美興開發計畫時,李光耀曾預測,未來十年,越南仍會每年成長8%,「李光耀是很嚴謹的人,我想這一波越南熱應該還會維持十年沒有問題。」

傍晚下班時方,來到胡志明市中心區的西貢河畔,機車與汽車車陣把馬路塞得水洩不通,行人簡直無法穿過馬路。天氣炙熱難耐,只見滾滾西貢河上的船隻安安靜靜地進進出出。河的對岸,矗立了一些企業大型廣告看板,看著這景象,熟悉上海十幾年前狀況的台灣遊客脫口而出:「這簡直就像是十幾年前的上海黃浦江畔。從浦西眺望浦東,就像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曾經對世界封閉許久的國家,這個曾經被法國人殖民過的胡志明市,十幾年後會出現如上海般的繁華嗎?

當目前全世界都在加碼越南時,你加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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