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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英國設計大師 湯瑪士.海維德:好設計應當對小孩產生意義

文 / 黃漢華    
200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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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英國設計大師 湯瑪士.海維德:好設計應當對小孩產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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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倫敦國王十字車站(King’’s Cross)的街道,一扇外表不起眼的大門背後,藏著一家國際知名的設計公司。37歲的湯瑪士.海維德(Thomas Heatherwick)橫跨建築、雕塑、都市建設、產品設計等多項領域,是這家公司的設計師兼老闆。

9月下旬,他得知他為2010年上海世博會英國館的建築設計圖,在眾多競爭者中勝出,得到標案後,喜出望外,馬上找了好友,和設計團隊開香檳慶祝,連台灣來的《遠見》記者也意外受邀。當天,不僅大人來了,他一對不到一歲的雙胞胎女兒也坐著嬰兒車被推進來,兩層樓的圓形工作室一下子擠滿了人。

一頭鬈髮的海維德神采奕奕,活力十足,穿著工作服,興奮地站上椅子,對著眾人發表感言。他認為能從八件比稿作品裡脫穎而出,團隊居功不小,笑聲、掌聲不斷,連女兒也感染歡樂氣息,不肯坐在嬰兒車,吵著要大人抱。

畢業於曼徹斯特理工大學、皇家藝術學院的海維德,以3D設計見長,為曼徹斯特設計最大的公共雕塑,也為日本設計過寺廟,而Longchamp紐約旗艦店的設計讓人驚喜,從此為這個精品設計其他店面。

現代達文西,常問how和why

由於作品有諸多創新,海維德擁有「現代達文西」的美稱,去年還擊敗多位名設計師,贏得年度英國設計師獎。

海維德言談間充滿熱忱,眼神如同孩童般純真,從小就閱讀爺爺的蒸汽火車書籍、工程書籍,想像力豐富的他,立志要當設計師、發明家。小學階段,他就常問老師「怎麼做的、為什麼」,同學就給他取外號,叫他「how-why」。

和他合作三年的工程師漢尼夫.卡拉(Hanif Kara)形容他是多重天才,員工則說他是很棒的老闆,有時還會跟大家去野餐,每當有員工離職,他一定會辦歡送派對。慶祝得標的當天,一名離職要去念書的小姐還親手做了巧克力蛋糕,和大家道別,氣氛十分溫馨,也充滿不捨。

海維德從1994年設立海維德工作室,業務蒸蒸日上,從只有一人增加到45人。他的團隊裡不是人人都來自設計背景,但是,與團隊、友人聊天卻是他靈感的最佳來源。

如同每位創意人,他喜歡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他認為好的設計應該讓小孩都能看懂,不需高深學問,就能瞭解意義。以下是訪談精華摘要:

簡單有力量,設計引發共鳴

記者問(以下簡稱問):你認為什麼才是好的設計?

湯瑪士.海維德答(以下簡稱答):我目前的案子以建築為主,就以建築當例子說明。

建築有許多面向要考量,例如,外觀、功能以及遠觀給人的感覺,這十分有趣。我認為好的建築不應僅對專業教授具有價值,也該對小孩產生意義。

現在有很多建築受到專業人士推崇,一般大眾也很喜歡,因為大家能看得懂。這不是貶低藝術,讓藝術變得廉價,而是合乎現實的需求。

我相信簡單會有力量,很多人強調設計要複雜,也要精細,這點我同意,但是,不該失去力量。有時候,複雜、精細的原則讓你看那項作品,反而會愈看愈糊塗。

問:英國的設計教育聞名國際,你畢業於名校,看法如何?

答:我念大學的時候,當時的教育以灌輸知識為主,實用性不夠,然而,建築師是要用材料蓋大房子的,我對這樣的教學法不太感興趣。

我看到一件作品,就想摸摸它的材質,聞聞味道,想瞭解是誰做的、怎麼做的,課程設計應該像根鈎子,吸引對建築沒興趣的人,幫助他們開啟眼界,所幸現在的教學方式改了,會教學生實地操作,比較貼近現實。

問:有人把你比成「現代達文西」,你覺得呢?

答:哈,哈,這太恭維我了,但也太好笑了,有人還幫我畫了一幅《蒙娜.湯瑪士》的畫像(達文西名作《蒙娜麗莎的微笑》),但沒掛在辦公室裡。

我非常景仰這位大師,如果我對社會的貢獻,能有他的一小部分,就很開心了。他不受任何專業束縛,這是最崇高的。而我欣賞他的是,他觀察入微,從大自然中取材,得到靈感,做出更好的事物。你看他做的機械、器具,就是如此,他那個時代,沒有人那樣想過,這就是他創新之處,而且他很有企圖心,做了許多不可能的事。

團隊力量大,靈感來自閒談

問:你怎麼攫取設計靈感?

答:不是靠我一個人,我有很棒的團隊。我們這群人先瞭解問題是什麼,經過討論、批評,再設法解決。

我喜歡和人家聊天,有時跟製造商聊,有時跟專案經理人聊,發現問題,交換意見,找到答案,就著手解決,這是我靈感來源的方法,我會把大夥交流的結果,親手畫下來,團隊其他成員也會畫。

如果我不跟人互動,獨自坐在那裡,悶著頭想:「有什麼好主意呢?」我會很難過的。

問:你的設計團隊裡有哪些英雄好漢?

答:我公司有45人,其中10個人不是設計師,他們有的讀心理、英國文學,有的是工程師。

其實,不必當設計師,也可以有好點子,團隊中一位不是學設計的小姐就抱怨,包包為什麼不能更便利呢?大家討論起來,馬上就有回應了,五分鐘就設計出一個包包,解決她的問題啦。你看,儘管不是設計師也能設計出好東西。

我像個粘著劑,收集大家的點子,把它付諸實行。只要是別人的點子被大家採納,我既驕傲又高興,覺得像我自己想的,這代表大家默契好,我每天都會和團隊聊天,有時還聊上好多次呢。

問:你的作品有著兒童般的想像力,是否受到小時候的影響?

答:我從小就想當發明家、設計師,一路走來,沒有變過,說來很無趣。我小時候就有自己的想法,當有人告訴我,這是很特別的物品,可是,我卻往往看不出它有什麼意義。

小時候的生活經驗會影響一個人。我小時很喜歡冰淇淋,那時很貪心,常想「為什麼老闆不多給一點?」這幾年出現超大冰淇淋,大到讓我吃了想吐,我想,推出這個商品的人應該也有我同樣的問題。

由此可見,當你的想法和別人不同,不代表全世界都對,只有你是錯的,也許是別人沒有想到、沒有去做,所以,有好點子,就值得當下去實踐。

抓消費心理,解決顧客問題

問:請談談你為法國精品Longchamp紐約旗艦店的設計理念。

答:我設計這家店,是設法讓消費者進來,不是做賣場設計。

這家店和一般店不一樣,不在樓下而在樓上,你想,如果消費者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誰還會想爬個六公尺高的樓梯,到店裡購物呢?

這是我們發現的問題,解決之道呢,就是讓樓梯看起來不像樓梯,讓消費者看不出來,藉此引導他們上樓,進入店裡。我可不是憑空亂想,而是很實際,從不同的方式和角度,幫助客戶解決問題。

我們認為,樓梯不能做得太商業,免得產生冷漠感,於是用一吋厚的熱軋鋼,做成暖色系的景觀式結構,利用自然光,讓消費者感到好奇而往上走。

問:倫敦市那座能捲起來的橋,又是怎麼設計的?

答:我對人們心有期待的想法很感興趣,尤其是那種期待、尋找不存在事物的心情。

這座捲橋位於倫敦中區的帕丁頓(Paddington),不用的時候捲成圓形,使用時會拉開,變成直線,接到對岸。

橋的旁邊是建築大師理查.羅傑斯的作品,為了方便跨過水域,人們希望那裡應該有一座橋,還期待橋是用不鏽鋼、金屬做的。

不過,我認為材質不是這座橋的特色,這座外表看似普通的捲橋,以慢速度拉開成為直線,充滿戲劇張力,這個動作很像影片裡的慢動作,才是趣味所在。

我認為大家期待這座橋的打開方式會和一般橋一樣,但是大家站在岸邊,看到的卻不符原來的期待,他們瞪大眼、張開嘴,發出「啊!」的驚歎聲,接下來就會心一笑。

如果是老掉牙的想法,這座橋不會出現優美的動作,可是,結果令大家大吃一驚。

我認為Longchamp和捲橋的案子,讓我有信心完成心中的想法,真的非常幸運。

上海世博會,像設計奧運賽

問:請談談你對2010年上海世博會的想法。

答:我覺得世博是很好玩的活動,也是一場大型國際秀,有200個國家要去上海辦派對,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國家館,而我能代表英國設計英國館,我好興奮,就像要設計奧運比賽一樣。

問:英國館的設計理念是什麼?

答:這是一座沒有固定外形、不用水泥的建築,高20公尺、長和寬各約40、50公尺,預算不會太貴,就能完成。

房子外層布滿一根根如同珊瑚觸手的鋁製管子,末端連接發光二極體,這些管子會隨著聲音、風勢飄動,看來就像隨風飄逸的頭髮,也像一片草地,發光二極體能打出廣告圖案,館裡面有展覽館、商店,牆壁則播放介紹英國歷史的片子。

設計當時,我想如果每個國家館呈現該國的特色,這是最糟糕,也最無趣的,希望別的國家館不會以流行的設計為師。

問:接到這件大案子,有什麼感想嗎?

答:這讓我們向前邁進一大步,也是另一個起點,不過這個建築現在還沒完成,未來還有很長的設計過程。

本文出自 2007 / 12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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