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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歲的企業家 再次「閱讀」王永慶

文 / 刁明芳    
2007-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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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歲的企業家 再次「閱讀」王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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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斷重演,人的記憶卻容易淡忘。

翻開天下文化出版的《王永慶的管理世界——經營之神打造台塑石化王國》,王永慶一步一腳印走過的半世紀,也正是一部台灣石化產業的發展史,有辛酸、有驕傲、更有遺憾與期待。尤其故事的主人翁,早已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台塑式管理,也一直是各產業奉為圭臬的教戰守則。再次「閱讀」王永慶,就像大陸作者黃德海副教授的形容:「有如登上高聳入雲的台北101大樓,頓時有了101種心情。」

1967年,台塑就花費重金向IBM購買電腦施行e化管理,比這波網路熱潮早了將近40年;第二次石油危機重挫全球經濟,島內一片慘澹經營,台塑則勇闖美國進行併購,國際化的腳步比園區科技廠商早了20年;近來歐美國家喊出的「企業社會責任」,台塑也早已建學校、蓋醫院、設立養生村等化為實際行動。

無怪乎25年前,日本人就奉王永慶為「經營之神」!

近來台灣讀者渴慕管理知識,每逢國際管理大師來台演講場場爆滿,「經營之神」近在咫尺,卻因熟悉感反而有些疏離;倒是中國大陸對王永慶十分推崇,企業界爭相拜讀相關作品。

企業與天鬥,展現生產力

坊間關於台塑的著作不下數十本,唯有此書是經過王永慶本人同意,授權北京清華大學台灣研究所出版,史料的真實與著作的嚴謹,非常難得,尤其特別的是透過彼岸學者的筆鋒來闡述。

以六輕建廠為例,從申請到立案再到量產,前後拖了30年,歷經中油壟斷作梗、宜蘭環保抗爭、轉進美國設廠、海滄計畫受挫等,王氏兄弟最後填海造陸,硬是在一片海澤地上建起石化王國的堅忍毅力,彼岸作者十分佩服:「企業與天鬥,體現出一種能力,更是一種生產力。」

然而編採小組也道出局外人對台灣產業發展的觀察,認為六輕其實是一場公營與民營、壟斷與非壟斷、經濟發展與環保、以及根留台灣與否的理念拔河,跨海來台實地走訪麥寮後,他們這樣寫著:「幾十年後,宜蘭仍是宜蘭,王永慶卻已不是當初電視辯論場上的王永慶,台塑集團2004年的總營業額已悄然占據台灣GDP的11.8%,宜蘭人當初十分擔心的六輕污染問題,並沒有在新的設廠地點發生。」

轟動一時的海滄計畫,曾是兩岸最敏感的議題,一些封存的檔案史料,難得在此書中一一揭露:例如王永慶密訪大陸會晤鄧小平時,分享了一段「瘦鵝理論」故事,在場聆聽的大陸高幹十分受益,席間,鄧小平還轉身詢問一旁幹部:「為何不安排王永慶做一場報告?」部屬面有難色回答說:「此趟行程高度保密,如果安排講座,難免會曝光。」鄧小平揮一下手說:「那就在保密的情況下講嘛!」

瘦鵝理論,愈挫愈勇

王永慶講述的「瘦鵝理論」來自他親身養鵝經驗,他發現經過長期挨餓的瘦鵝,若不致殘廢,生命力一定特強,加以飼養後不但快速成長,且成長的情形比一般家禽還要好。王永慶以此比喻台灣在日本殖民統治下,老百姓艱苦度日,一旦重獲溫飽機會,就會特別拚命,很像當時台灣中小企業日夜勤奮工作的情形。這也好比企業在經營不順利的時候,要像瘦鵝一樣能忍饑挨餓,具備度過難關的勇氣和毅力,一旦景氣到來,企業就會像餵飽的瘦鵝般迅速成長壯大。

除了「瘦鵝理論」,其他如「合理化」(成本控管)、「追根究柢」(細節管理)、「切身感」(利潤中心制)、以及「總管理處」(集權與分權)等頗能闡述台塑精神的管理祕訣,書中也列舉第一手資料詳加說明,並以台塑美國廠的成功經驗當作案例,讀來受益良多,讓彼岸閱讀簡體版的讀者,在學習台塑跨國管理的精髓時,也能分享到王永慶為華人企業爭光的榮耀,書中一段描述如下:

「王永慶表現出一種『狩獵式』投資行為,趁美國經濟不景氣,展開了一系列收購行動,此舉雖然可節省一大筆建廠費用,但在工廠改造和重建方面面臨種種困難,王永慶的整頓措施包括:精簡人員、改善生產流程、實施責任承包制(打破大鍋飯心態)、利用電腦化做異常管理等,幾家公司便一一轉虧為盈……。

1985年7月,美國《富比世》雜誌以王永慶為封面人物,撰文介紹他在美國石化行業所取得的成就(擁有3個石化原料廠以及11個下游加工工廠),一位美國官員不無佩服地指出,王永慶從台灣帶來了東太平洋地區中國人的魔力,他的經營手段和作風具有日本松下幸之助的風格。」

「賣也要吃,買也要吃」

從歷史歲月來檢驗,王永慶堪稱是企業家中的企業家。

經濟學家王作榮在序中形容王永慶的「正派經營」,在台灣是稀有的特質:「他遵守企業倫理與守法精神,不炒地皮,不搞官商勾結,不以不正當手段吞併公私企業,不掏空國家財產。歷年來企業界這類違法案件,從未聽說有台塑牽涉其中。」

遠在半個世紀前,台塑也曾有段「創業維艱」的故事。

1958年,台塑生產的PVC塑膠粉堆滿了一倉庫銷不出去,一來是台灣市場太小賣不出去,二來是生產規模太小,導致成本太高而賠錢。一般人遇此狀況可能就此縮手,王永慶卻逆勢而為,不但擴大生產規模以降低成本、成立南亞塑膠發展下游塑膠成品,並說服政府讓他開闢外銷市場。王作榮分析這就是經濟學所謂的「經濟規模理論」,這樣的挑戰,需要有眼光與魄力的企業家才能承擔。

王永慶有一套簡單的處世哲學:「賣也要吃,買也要吃」,運用在與下游產業或是衛星工廠的關係上,就是「共存共榮」「絕不利用獨占原料的優勢剝削他們」。1970年代間,台幣對美元匯率連續升值,下游出口廠商叫苦連天,台塑一度大手筆「吸收」下游廠商的匯兌損失,金額高達新台幣150億元,保住了石化產業的下游命脈,這樣的氣魄與氣度,無人能出其右。

勤勞者長壽,屹立不搖

難以想像,業界呼風喚雨的台塑集團,早年在經國先生主政時期,擴張事業版圖一再遭到制肘。在六輕之前的三輕、四輕及五輕,王永慶都有提出申請,卻一再遭拒,一度想轉往水泥業發展也碰壁,連當年幫助《聯合報》度過難關,投下5000萬周轉資金,也被政府下令遏止退出。

王作榮頗為王永慶抱屈,也替台灣惋惜,因為「蔣經國總統不願見到台灣有大財團出現,也可能是對王董事長的成見,」王永慶的經營才華無法像韓國或是日本的大財團,跨足金融往鋼鐵、汽車、造船、機械等資本和技術密集的重工業發展,再為台灣多做點事。他形容王永慶是「天縱英明」的天才人物,何其稀少難得,對國家社會而言,「還是浪費了一部分王永慶的天才」。

2004年,台塑50周年慶,今年,王永慶要過90大壽。大陸作者在書中的總結觀察王永慶是:勤勞者長壽;台灣的讀者倒是親眼見證到:勤奮的企業,屹立半世紀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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