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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蘭,新台灣之籽

文 / 黃漢華    
2005-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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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蘭,新台灣之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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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可以創造財富!相較於看天收成的稻米蔬果,蝴蝶蘭是台灣最具國際競爭力的農產品;但財富也會招來覬覦!台灣打下的蝴蝶蘭王國,是一塊中國大陸亟欲鯨吞的肥美市場。

蝴蝶蘭會不會像當年風行一時的香蕉、鳳梨、洋菇、蘆筍(見頁195表一),王國地位無法持久,將「世界第一」的寶座拱手讓人?

根據中華盆花發展協會最新的產銷調查,76%的受訪蘭園認為大陸是台灣最大的威脅,這個憂慮不是沒有道理。「大陸對台商很優惠,政府幫你蓋溫室,土地租金打折,補助電費,招商會供你吃、住,如果台商付不起租金,還可以拿蘭花抵換,」台大蘭園總經理賴本智說。

在此誘因下,前去投資的台灣蘭園愈來愈多,近十年來專、兼職的約有一百多家,從珠江三角洲往北到上海、北京、東北瀋陽,西南方的昆明,都有台商的影子。

台灣,褪色中的金色王國

台灣是蝴蝶蘭的原生地,它是台灣的象徵。全世界的植株,每兩株有一株來自台灣,王國美名不遑多讓,它也是我們的外交尖兵。

1995年,法國南特市(Nantes)不顧中共抗議,在國際蘭展升起我們的國旗;1999年,哥斯大黎加的邦交發生鬆動,台糖公司前往興建溫室,才得以鞏固;今年6月,交通部長林陵三罕見地以部長身分,到法國迎接蝴蝶蘭彩繪飛機。

搭起外交橋樑的蝴蝶蘭,被選為台灣旗艦農產品,更有機會成為綠色產業的主角,前景一片看好。

「它就像電子業的零件,從小到大每一項都能賺錢,」台灣蘭花產銷發展協會祕書長林豐沛說,蝴蝶蘭從瓶苗、小苗、中苗、大苗到開花株,都有得賺。

業界估計,外銷一株蝴蝶蘭,毛利約為15%到30%,至少是保二、保五電子代工的三倍;在花卉產業裡,耕種面積僅占4%,農委會統計它創造五倍產值(見頁200表二);業界推測有十倍,約新台幣74億元,平均面積產值居農產品之冠,80%外銷率也拿下第一。

不過,這樣的態勢卻出現挑戰,王國的金色招牌蒙上一層陰影。

這幾年來,蝴蝶蘭產業後有追兵,大陸政府鼓勵台商前往投資;加上荷蘭有自動化生產、強大的行銷能力,一半以上的蘭園開始擔心台灣的全球優勢就要消失。

大陸地大,蘭園也很大,「一家在大陸有三十六個據點的台商,光是昆明那個蘭園,就要騎馬才能逛完,」新竹蘭園老闆吳建志比個很大的手勢。「台商到了大陸,種植面積馬上多了十倍,」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所長夏鑄九說著,蓬鬆的頭髮跟著抖動。

「大陸政府確實很厲害,在台商蘭園附近興起國營農場,要學我們的技術,」多次前往大陸考察的金車生物科技課長林耀川觀察;「我們怕他們派人當間諜,學走我們的本領,」吳建志說。

距離廣州一小時車程的陳村,大陸政府在1999年興建「花卉世界」,這些年來,台商聯袂前往,一名彰化田尾的台商就說,這裡土地遼闊、又有優惠,到大陸就要到陳村,而且台商彼此認識,白天是對手,晚上是朋友。

大陸,崛起中的花卉巨人

大陸深深牽動台灣貿易,1997年台灣花卉出口金額暴增將近一倍,此後一路成長,直到去年,金額下滑(見頁200表三),台灣區花卉發展協會總經理鍾國成分析,原因在於大陸訂單的消長。

這十年來,大陸出現約三百多家蝴蝶蘭業者,林耀川說,「特別是近五年,他們的發展規模可以和我們相比,」他也發現,近來有台商將小苗回銷台灣,變成自己人打自己人。

「農委會要調查有誰到大陸,瞭解栽種面積、人力,知己知彼,有效管理,不要怎麼垮的都不知道!」賴本智說。

最令業界憂心的是,大陸會搶台灣的外銷市場,這個隱憂已經出現,一個業者皺著眉頭說,韓國、荷蘭轉向大陸下單,他的訂單少了兩成到一半;另一個業者也說,今年舊曆年已經不太好過,因為香港訂單被大陸搶走了。

龐大的種植面積、便宜的工資,以這樣的態勢下去,如果大陸加強品種研發能力,「五年之後,大陸會在國際上有一席之地,台灣能跟它玩嗎?」吳建志充滿質疑。

大陸提供優厚條件,儘管有台商賠了好幾千萬,鎩羽而歸,仍擋不住前仆後繼的投資浪潮,名列台灣前五大外銷蘭園的賴本智說,「台商早晚會在大陸生根,沒有辦法!」

農委會副主委李健全剴切表示,蘭園的擔心可以理解,不過,會有今天的情勢,「這些對手也是台灣自己培養的。」

大陸的花卉業還在起步,李健全認為,他們的蝴蝶蘭品質遠不及我們,加上人口眾多,內銷是主要市場,外銷規模和台灣的也不能比,政府會密切注意其發展。

大陸直追在後的威脅,台灣蘭園不敢輕忽,夏鑄九倒認為不必自滅志氣。他說,台商到大陸投資,不是掏空台灣,農委會應該鼓勵,把大陸當成代工地,在那裡站穩腳跟,可拓展我們的產業版圖。

荷蘭,產銷俱佳的勁敵

除了大陸,花卉王國荷蘭也是不可小覷的勁敵,盆花協會調查,有38%的蘭園把荷蘭視為僅次大陸的對手。

荷蘭人憑藉自動化系統,近十年積極著力,並且領導消費潮流,在他們推動下,這兩年,蝴蝶蘭果真成為拍賣市場交易量最多的盆花,看準其經濟價值,一年可生產幾千萬株,知名的荷蘭Anthura公司把它放進型錄,我們的歐洲市場首當其衝。

「荷蘭有地利之便,運送、生產成本比我們低,近四年台灣在歐洲的中大苗訂單已經減少,」秋水蘭園老闆李蒼裕表示,「下一步,就會瞄準我們的美東市場;佛羅里達州、馬里蘭州、紐澤西州的大賣場,已經有荷蘭的蝴蝶蘭了。」

荷蘭向台灣購買種苗,制定光照、溫度等栽種標準流程,李蒼裕說,荷蘭人有辦法算出花梗長度、開花周期和花朵數目,一個品種、一樣品質,消費者發現與實情不符,可以退貨,這種服務是我們欠缺的。

「荷蘭人種蝴蝶蘭,每個階段都有電腦控制,品種單一,自動澆水、自動調溫,輸送帶還會自動旋轉,一、兩公頃的花只有一個人照顧,」台灣區花卉輸出業公會總幹事黃麗娟描述荷蘭人的栽種方式。

相較於台灣栽種者以五十歲以上居多,荷蘭有不少四十歲以下的人投入,金車生物科技課長林耀川發現,「他們照料花田的很多是年輕女子,我們則多是中年婦女。」

參觀過荷蘭花卉拍賣市場的夏鑄九,以「看不到邊」形容它的大,「我原以為他們做事溫吞,想不到天還沒亮,好多年輕人開著載滿鮮花的電動車,上百輛車子跟飛的一樣,快速穿梭在花商之間,我擔心他們會撞車,可是現場卻井井有條,」這一幕改變了他的荷蘭觀點。

強大的國際行銷也是荷蘭的優勢,林耀川說,他幫客戶買種球,荷蘭人竟主動找上門,熱心介紹,還教他一分地可種多少量,銷售手法讓人難忘;李蒼裕也指出,荷蘭花農不必自尋通路和買主,他們打團體戰,有專業行銷人士在世界攻城掠地。

面對大陸、荷蘭夾攻,台灣盆花協會調查,一半以上蘭園不看好台灣的外銷前景,我們還有競爭優勢嗎?

研發新品種作為利基

「品種就是我們的優勢,」農委會國際處長黃子彬說。二、三十年前,喜好蘭花的人士開始自行育種,1990年代中期達到巔峰;李蒼裕也指出,當時一年可孕育好幾萬種,豐富多樣的品種也為蝴蝶蘭的競爭力奠下基礎。

然而,好景不常,1996年起,新品種研發開始減少。「情況一年不如一年,」李蒼裕感歎,去年更是不到一千種,為什麼?

「研發新品種耗時兩、三年,而且淘汰一半,利潤減少。我以前一年育一百種,現在減到二、三十種,改育拖鞋蘭還比較有市場,」清華蘭園老闆高水恩無奈地說。

花農為了賺錢,大量複製受歡迎的品種,五年前,複製苗只有三成,如今,已有八成。大家著眼現實利益,有誰願意懷抱理想,孕育新種?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台糖公司精緻農業事部執行長胡春光提高分貝說,「就像桃莉複製羊,複製苗不能超過七代;不然,會出現病毒、花瓣變形、抵抗力不佳,」市面上最流行的滿天紅,複製多代,一盆賣50元,品質已差。

台灣過去是仿冒天堂,這股風氣仍可在蝴蝶蘭栽種上看到。胡春光說,民眾口味三到五年就會改變,「與其準備一筆錢去打官司,不如研發新品種,要copy就copy吧!」

植物種苗法是屬地主義,可杜絕一地仿冒,卻無法保護行銷國際的品種,「我們不是聯合國會員,所以不能加入植物新品種保護聯盟(UPOV)會員,國外公司買了台灣新種,如果登記為自己的,我們就不能販售,這是吃悶虧,」台北花卉公司總經理張堂穆說。

怎樣突破大陸箝制,加入聯合國,成為UPOV會員,政府還有好長的路。所幸,台灣區花卉發展協會加入國際園藝生產者協會(AIPH),在國際上不致孤立。李健全表示,我們可援用WTO下貿易相關智慧財產權協定(TRIPS),保護品種。

根留台灣、花開全球

儘管台灣有令人驚豔的優良品種,品質不穩定也是事實,因而也拿不到全球最大零售商沃爾瑪(Wal-Mart)三個月一百萬株的大訂單。台大蘭園認為,我們要學荷蘭人訂定栽種標準流程,一個品種一個樣,總經理賴本智願意公開自己的研究心得,與業界一起努力。

「根留台灣、花開全球」是台灣三百三十家蘭園的共同心願,在全球化的衝擊下,卻到了非走出去不可的地步。

「一地研發、多地生產、全球供貨,」賴本智認為,鴻海能全球化,海外代工是關鍵,「荷蘭把鬱金香種球送到阿根廷、南非栽種成株,我們也要如法炮製,在大陸、美洲、非洲代工,銷往全球,台灣專注開發品種即可。」

如果蝴蝶蘭也有裴勇俊,夏鑄九推測,非華人喜愛的大紅色莫屬,誰能成功研發,誰就名利雙收。台灣優勢已受到衝擊,蘭園只能勇往前衝,研發明星品種,才能讓世人看到蝴蝶蘭,就想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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