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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效文邂逅黑頸鶴

文 / 黃效文    
2002-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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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效文邂逅黑頸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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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君兮,求借雙翼,余不走遠, 亦不久留,里塘一轉即回。」

這是六世達賴喇嘛曾央嘉措所寫的一首詩,他是西藏高原上人稱最浪漫的詩人。每一代達賴喇嘛都對這首詩耳熟能詳,六世達賴圓寂,尋訪繼位人選的小組得以找到目標,關鍵全賴詩中的提示,而七世達賴也正是在里塘出生的。

對一種生活在高原上、世上最珍罕的鶴類之一——黑頸鶴類來說,這不過是西藏人賦予牠的其中一個重要意義而已。

與黑頸鶴有約

很多人也宣稱黑頸鶴其實是藏人公認的傳奇英雄格薩爾王的一個忠心的馬廄工轉世。無論是在中國歷史上,還是亞洲其他文化體系中,鶴都象徵著人類某些最優良的品質——長壽、忠貞、幸福乃至夫婦或朋友間的和諧關係等。怪不得上至宮庭的華麗裝飾,下至農村年畫,各式各樣的藝術品都喜歡以鶴為題。

鶴不但在中國文化及歷史上備受推崇,即使是在現今的科學上,黑頸鶴也有著獨當一面的超然地位。

在全世界的十五種鶴類之中,中國就占了八種,當中以黑頸鶴為最罕有,也是唯一一種終生長居高原地帶的鶴鳥。

我凝望眼前的兩座神山——巴拉根宗及仁尼巴吾多吉,思索自己多年來對這種吉祥之鳥所做的觀察、記錄及保護工作。現在我身處東竹林尼姑寺,這兒應該是追憶我與黑頸鶴一起經歷的美好時光的最佳地點。這寺的前身是一座西藏和尚寺,數百年前名為沖沖寺,而藏語中,「沖沖」的意思正是黑頸鶴。

1988年驚鴻一瞥

回想1988年的一個夏日,我帶領一隊考察隊穿過西藏高原的東部,剛剛離開了甘肅省南部偏僻的瑪曲縣的一座神山,與我同行的是來自美國的野生生物學家畢蔚林博士。正當我們的車子沿著沼澤地前進之際,突然間,我聽見一種奇異而陌生的叫聲,先是嗥鳴喧囂,然後是高聲尖叫。我們停車視察四周時,這種模式的聲音又反覆出現了好幾次。老畢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鳥類學家,馬上就認出這是某種鶴的叫聲。

我們循聲登上隔開我們與聲音來源的小山頂,隨即發現約兩百米外的兩對碩大無匹的鶴。牠們直立高約有一米多,身軀呈白色,翼尖鑲黑,收攏在兩側時,猶如多了一束黑尾巴。頸項至頭頂烏黑一片,額前則有一抹硃紅。這次與黑頸鶴的邂逅,對我自己及中國探險學會而言,都是揭開日後十多年對這種高原上獨一無二的鳥類探究及保護工作的序幕。

在瑪曲,老畢向我解說了黑頸鶴的重要性。他說在全世界十五種鶴類中,黑頸鶴是最不為人所熟知的。在中國境內,為數不足八百隻,最為罕有。

當我返回美國的家,我也只能找到一丁點關於黑頸鶴的資料。即使在國際鶴類基金會的資料中,黑頸鶴也是唯一一種當時基金會缺乏活標本的種類。於是,我開始對這種神秘的鳥類產生莫大的興趣。

黃效文十數載的尋鶴紀實

執筆之際,一場夏季雷暴正橫掃納帕海,青蔥草原和沼澤一一消失在灰濛濛的傾盆雨幕之中。鶴鳥們早就離開了,四散在廣闊的西藏高原上,忙著哺育牠們的幼雛。那些存活下來的幼雛將面對上千公里的漫長遷徙路途,飛回納帕海過冬,一如世世代代的黑頸鶴都曾做過的一樣。漫漫征途上,牠們看到了甚麼?有否留意到大地在轉變?看到濕地被排乾?草原變成了耕地?

《高原仙鶴》此書以非常個人化的文字和照片記錄了黑頸鶴的生活,由跟隨牠們橫越中國大地的人執筆。

黑頸鶴的旅程激發了黃效文的靈感,正如它可能啟發任何有幸目睹這些高貴之鳥的人,它也應該勾起我們的同情和關注,因為黑頸鶴的困境正象徵了我們世界中許許多多的脆弱面。

早在人類到達以前,黑頸鶴已生活在中國荒蕪的高原地了。其後人類出現,有了狩獵,引進了耕作與畜牧,甚至也引入了近代的高速公路、汽車、飛機,黑頸鶴都一一熬過了。文化大革命幾乎也革了牠們的命,濕地和沼澤給排乾了用來種田,而人們也只著眼於牠們的肉和羽毛。

今天,黑頸鶴也許正嘗試從沈重的過去中復原。牠們可會翱翔於無盡的將來,繁榮昌盛?還是,這本書將成絕響,成為牠們留在人間的最後淒美倩影?也許讀者們將有機會參與做出這一個抉擇。

暴風雨過去了,納帕海的天空又是一片澄藍。牛群在草原上覓食,傳來叮叮噹噹的掛鈴聲,彷彿等待歸家鶴鳥的唱和。至少,讓我們在今天仍有可能之下,好好欣賞一下黑頸鶴的高貴丰姿吧!(本文作者畢蔚林為野生生物學博士、香港中國探險學會科研主任)

本文出自 2002 / 10 月號

第19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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