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民黨常說:「要與民眾在一起」,但許多黨員卻「不覺得自己和黨在一起」。隨著黨禁開放和黨內要求革新的聲浪日高,在「內憂外患」夾攻下,地方黨務工作就算未亮紅燈,一位熱心黨員形容,至少「已亮起黃燈」。
地方黨部平時聯繫黨員、吸收黨員、服務民眾、協調地方事務;選舉時提名候選人、爭取選票。一位資深黨工指出,埋藏在這些工作中的問題「很多」。
雖然有些黨員認為,國民黨執政四十年,基礎穩固,「火就算燒到草叢,也不會燒到樹根」。但較具危機意識的人則為地方黨務「在原地打轉,跨不出改革的步伐」感到憂心。
黨務工作徘徊十字路口
在全省二十一個縣市中,彰化縣約有十五萬名國民黨黨員,數目僅次於台北縣。一位當地耆老指出,從彰化縣地方黨部的運作,不難窺見國民黨地方黨務工作「有如徘徊在十字路口,亟須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面對新的情勢,黨內似乎並未建立共識,彰化縣黨部主任委員傅忠雄(已調任省黨部考紀會專任委員)認為「地方黨務不斷在革新」。但黨員卻未感受到革新的氣氛。對於黨部一些因應措施,包容者覺得「肯嘗試總是好的」;嚴苛者則認為「搔不看癢處」。
小組重新編組便是一例。根據國民黨黨章,小組是基層組織的基本單位,每月開會一次。但事實上,一位民眾服務分社主任指出:「一年能開兩次就很好了。」黨部認為組員年齡懸殊是重要的因素,「七十老翁和妙齡小姐能談什麼呢?」
因此從去年六月起,依年齡重新編組。
然而至今已逾半年,未見績效。一位從不召開小組會議的小組長用台語說:「連自己厝裡都顧不了,那有閒管那麼多?」一位黨員則表示,每次開會只是去喝牛奶、吃麵包,「簡直浪費時間」。
再看執政黨的活動,在多位縣民印象中,最受歡迎的就是晚會和雷射舞會。一位縣議員就認為,「有助於改變執政黨穿中山裝的保守形象」。
但在一位也是黨員的高中教師眼中,黨部辦的活動缺乏創意,也不如民進黨的說明會、辯論會有氣勢。他認為,民眾參加晚會、舞會,一陣歡樂後,未必能增進對黨的認識及向心力;希望能請國民黨籍立法委員趙少康、李勝峰來談黨務革新,「不要避諱,該談的就攤開來談」,他期盼「自己的黨能動起來」。
地方黨部和民眾的接觸也不夠積極主動,連黨員都批評黨部變成衙門,「黨工平時坐辦公桌,選舉時才來拜訪」。因此,員林鎮區黨部常委邱錦興自去年三月上任後,每週有兩天下鄉輪流訪問小組,受訪者都有「受寵若驚」之感。
多數黨員冷漠
地方黨部在黨員吸收、提名輔選和黨政協調上也面臨進退兩難的困境。
國民黨雖有兩百三十多萬黨員,多數黨員對黨相當冷漠。據傳忠雄主委估計,彰化縣十五萬黨員中,「熱心的不過五、六萬」。住在彰化市郊的小組長張呈勳收黨費時發現,有些黨員竟連一年交一百二十元的黨費都推三阻四,氣得他自己湊錢了事。
黨籍遷移流失的情況也很普遍。以員林鎮為例,據民眾服務分社主任陳汝化估計,一萬兩千名黨員中,能聯絡上的大約只有半數。黨員的吸收也愈來愈難。彰化約八0%的新進黨員是透過知識青年黨部吸收的學生,而入黨的學生人數明顯減少。
十年前,一家省立高中的高三學生幾乎全數入黨;現在大概只有一半。「愛國不一定要入黨,何況等我想清楚再入黨也不遲呀!」一位學生表示。
黨務工作一向由上至下,民國七十年的縣長選舉是一個例子。彰化縣的國民黨候選人陳怕村民意基礎不夠,敗給無黨籍的黃石城,因為當時中央並未完全聽取地方黨部意見,而選舉成敗卻要地方負責。「這是很不合理的。」一位資深黨工不平地說。
同樣的,地方黨部提名作業不公開,造成「想提名就要送紅包」的流言滿天飛。雖然每次提名前,黨部都做黨員意見調查及幹部評鑑,可是結果從未公布而流於形式。
地方黨政關係起變化
賄選更是地方黨部「在理想和實際間打不開的心結」。熟悉地方黨務人士指出,「選舉等於是基層黨部的期末考」,大家都使出渾身解數爭取選票。得失心太重的地方黨部,在無法保證提名人不買票也會當選的情況下,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一位基層黨工承認,他「感到尷尬,卻無可奈何」。
買票不僅影響知識分子對黨的評價,也成為反對黨攻擊的口實。一位國民黨籍的研究生特地趕回家鄉投票,卻發現有「同志」向他買票,憤而拒投。一位民進黨員批評執政黨員買票是「缺乏遠見且不道德」的行為。
近來,地方黨政關係也起了變化。過去以黨領政,黨部有無上權威。現在,黨的動員力量已大不如前,多位黨工承認:「以前打通電話就能解決的,現在數度溝通都未必能說服對方。」
另一方面,民眾往往把對政務的不滿一股腦全記在執政黨頭上。尤其是基層警察、稅務人員受賄,及政府行政效率低落,最引起一般民眾的惡感。
最近溪湖鎮湖西農地重畫,工程逾期未能完成,農戶要求賠償,縣政府卻撥不出經費,民進黨便鼓動農民走上街頭。一位資深黨工認為,黨務革新和政務革新密不可分,否則「不僅影響黨的形象,也壯大民進黨的聲勢」。
一向聽上級行事的地方黨部,面對不斷變化的社會及政治情勢,吸收黨員的方式要不要改?小組會議是否要廢止?提名作業要不要公開?對付民進黨的策略何在?……一位縣黨部組長仍尷尬地說:「要等上級決定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