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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打敗日本棋王、22歲入選富比士傑出青年,他是誰?

繼林海峰、張栩後第三位台籍碁聖許家元
文 / 謝明彧    攝影 / 蘇義傑
2020-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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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打敗日本棋王、22歲入選富比士傑出青年,他是誰?
圖/入選富比士2020年「亞洲30歲以下傑出人物」的旅日棋士許家元。蘇義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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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比士》(Forbes)在4月初公布的「2020亞洲30歲以下傑出人物」,入圍的六位台灣人當中,若不計入韓團Twice成員周子瑜,旅日棋士許家元是唯一非商界的成員。許家元2018年以「史上最年輕」奪下日本碁聖頭銜,不只中斷前一年史無前例包辦七大賽冠軍的日本圍棋霸主井山裕太,更成為繼林海峰、張栩後的台灣第三位碁聖,是新一代的台灣之光。

美國權威商業雜誌《富比士》(Forbes),上週五(4/3)公布2020年度「亞洲30歲以下傑出人物」(30 under 30 Asia)榜單,今年共有五位台灣傑出代表入選,四位是商界與科技界企業家或執行長,唯一一位非商界代表,則是今年22歲的旅日職業棋士許家元

許家元,對許多人來說可能很陌生,但在台灣與日本圍棋界,卻是被看好可望接棒林海峰、張栩之後,最有潛力成為第三代台灣棋士代表。

打敗日本圍棋絕對王者,登基史上最年輕碁聖

回顧許家元的出道過程,可說是一鳴驚人。

2017年,日本圍棋界出現史無前例的壯舉:日本當今圍棋第一人井山裕太,一年之內橫掃七大賽冠軍,成為史上第一位拿下年度大滿貫的棋手,被視為難以打敗的絕對王者。

隔年2018年起始,井山依然以絕對優勢,連續衛冕棋聖、十段、本因坊等大賽,卻在5~8月舉辦、他已經六連霸的碁聖賽中,意外失利,中斷了大賽12連勝的紀錄;而打破井山神話的,正是當年20歲的許家元。

許家元不只成為繼林海峰、張栩之後,第三位奪得碁聖頭銜的台灣人,更創下「最快入段後取得頭銜者」(五年四個月)、以及「最年輕碁聖」(20歲七個月)的紀錄,一躍成為日本棋壇與媒體備受矚目的明日之星,更被台灣圍棋界看好接棒成為新一代台灣之光。2019年,許家元再次打入日本圍棋七大賽中的「碁聖戰」和「天元戰」決賽。

看似一舉成名,其實許家元已經默默沉潛多年,幾次在最後關頭因為心魔而失手,這一回,他終於破繭而出,拿下生涯中最重要的大賽勝利。

13歲一個人赴日,「當啞巴」每天下棋六小時磨練

早在小二時,許家元就已經是業餘六段的小高手。小六時,所在棋院的日本老師告訴許家,如果想要繼續讓許家元深造、衝職業,去日本是一個選擇。

「可能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吧?那時單純只是想:去衝看看好像也不錯?」許家元還記得,臨去日本前,爸爸問他:「你真的要去嗎?不去也沒關係!」他秒回:「我要去!」

「現在想想真的有點不可思議,」許家元講話的速度變慢,回憶起他到日本的第一天。

他寄宿在老師家,當天下午爸媽就先離開。晚餐時,原本習慣在台灣吃熱騰騰的飯菜,日本晚餐卻只有沙拉和一些冷食,加上他完全不會日語,飯桌上一句話也聽不懂,突然感到非常孤單,「啊!從今天開始,我就要當啞巴了。」

他忍不住想掉眼淚,晚餐後,打電話給還在飯店、隔天就要飛回台灣的爸媽,爸媽心疼地說:「你現在要跟著一起回來也沒關係。」聽到這句話,許家元反而說「好,那我要留下來」,就這樣收起眼淚,一個完全不會日語的13歲小孩,從原本每天上學和同學玩、回家有爸媽照顧,變成獨自搬到日本,住進指導老師家,過起每天下棋的日子。

許家元在台灣時並不是文靜小孩,但去日本的第一年,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還記得,開始去上日本的國中時,日本同學看他是外國人覺得新鮮,主動跑來找他搭話,「我也不是不想理他們,但我就是聽不懂,只能呆呆看著對方,過個五秒,他們就都走掉了。」

寄寓在老師家的日子,並不像許多人想像的,每天和老師對弈,更多時候是自己一個人練習。許家元一個人對著棋盤,有時一下就六個小時,從早上到下午再到晚上,除了固定吃飯時間,就是不斷的在棋盤上一次又一次排著黑白棋子,直到入睡時間。

「但我到日本後,一次都沒有想要放棄過,」許家元緩緩說出七年來的心情,「這條路既然是我自己選的,那我就要走下去,反正都已經決定要衝了,再難過,都是必經的。」

一年全國只有三個名額,兩年正式晉升職業

日本棋院的規則:一年有夏季和冬季兩場晉升職業的資格賽,但名額只有夏季一位、冬季兩位,等於在全日本成千上萬名棋士中,必須打入前三名,才有機會突破業餘、成為職業棋士。

第一年夏季,許家元就拿下第二名的成績,差一點成功轉職業,當年冬季,又是差一步的第三名,隔年夏季又是第二名,「而且三次都是差一盤而已,真的只是差一點點。」直到第二年冬季賽,許家元終於以15盤全勝的成績,順利晉級職業。

這個「差一點」,也是許家元在轉職業後到2018年拿下碁聖戰前,最常遭遇的瓶頸。

許家元說,晉級職業之後,他在許多重要比賽都只差一點點,拿了許多亞軍,他自我分析,落敗的關鍵點,往往是在賽局的中後盤。

平常他推敲接下來棋局走向的「算路」,不太有問題,練習時更可以下100盤贏100盤。但到了比賽中後段、開始讀秒,例如一手棋要在30秒內下出,這時候只要一手的判斷失誤,就可能被翻盤。

「慢慢來,我可以做得很好,但礙於時間限制,出錯率就會升高,」許家元不斷加強練習,透過「詰棋」,面對一個局部的死活,規定自己在一定時間內解出來,不斷練習在一定時間內,最快速做出正確判斷。

2018年的碁聖戰,許家元(左)打敗日本最強棋手井山裕太(右)。wikimedia commons, BY Ohtani tanya圖/2018年的碁聖戰,許家元(左)打敗日本最強棋手井山裕太(右)。wikimedia commons, BY Ohtani tanya

突破心魔拿下大賽,期許成為未來的世界冠軍

「贏得碁聖賽,與其說覺得很厲害,不如說有種『終於』的感覺,」被問到如何打敗日本史上最強高手井山裕太、終結對方七連勝,許家元笑得靦腆。

其實在賽前,井山被媒體問到前來挑戰的「小碁聖」,他就點名許家元應是最後對手。只是過去井山就算失掉頭銜,也都是戰到最後第五盤才分出勝負,但2018年的碁聖戰,許家元卻以三戰全勝之姿,創紀錄地橫掃井山。

「那是我第一次挑戰七大賽頭銜,」許家元回憶,或許是第一次,他整體狀態比較放鬆,就算之前研究過對手棋路,自覺沒有相差太多,「但我心底多少知道,實力上他還是比較強,既然如此,那我就盡力去下。」

第一盤結束後,許家元居然勝出,激勵他再接再厲,以超乎水準的對局、完全沒給對方任何機會,就贏下第二盤。

連贏兩盤後,第三盤許家元開始遭遇亂流,老師告誡他「現在才是勝負的開始!」井山以韌性出名,「只要被扳回一盤,氣勢就會逆轉。」這段忠告卻成了許家元的心魔,比賽前一晚他幾乎失眠,「特別想贏,反而下不好。」

如同前兩盤,許家元第三盤一開局就取得優勢,眼看領先時,他開始想「安全駕駛」,於是轉攻為守,企圖穩穩走下去就好。沒想到,當他的心態從積極變保守,井山察覺有隙可乘,旋即出奇不意地打亂許家元的節奏,讓許家元原本中盤時的優勢幾近全失。

「外人看起來,我是三盤完勝,但我第三盤其實下得非常忐忑,」幸好許家元成功把對方拖到棋局後段,開始進入讀秒,每一手都必須在60秒內下出,時間壓力換到井山身上,許家元把握機會一鼓作氣,成功擊敗井山,登上史上最年輕的日本碁聖。

從一整年幾乎都沒說話的啞巴研修生,到七年後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碁聖,許家元有感而發:「有人問我,之前關鍵時刻贏不下來,久了會不會沒自信?但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純粹是我練習不夠,」許家元沉穩地說,下圍棋的畢竟是人,過程難免會出錯,輸,就表示自己下棋時犯了錯;錯,是自己技術上有盲點。

輸了,難免會沮喪,但高手對弈就是如此,「我很清楚,就是那一剎那我沒有做好,既然我平常可以贏,沒道理要對自己沒自信,那就繼續練習,練到面對難題都能直覺反應。」

許家元深諳自己的盲點,卻未曾對自己失去信心,用「啞巴精神」一步步彌補不足,「我從小的目標,是成為世界冠軍,或許需要時間繼續突破,但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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