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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文 / 季欣麟    
2000-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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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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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鯨魚過去擔任唱片公司行銷企劃工作八年半,企劃超過三十張唱片,寫過周華健、陳昇 、伍佰、齊豫等歌手的唱片文案;成為SOHO族後,打破朋友的眼鏡,成為專職的漫畫家,出了三本漫畫;一九九八年,民進黨市長選舉操盤手羅文嘉坐在馬桶上看了其中一本漫畫《你愛我嗎》,找上素眛平生的水瓶鯨魚,成立「扁帽工廠」,水瓶鯨魚仿照軍帽及當年流行的毛線帽的概念,設計了扁帽,讓綠扁帽風潮一直延燒到今年總統大選。

創意源自生活與閱讀

在左營小村落長大的水瓶鯨魚,生活就像歷險童書。從小就玩二、三十人的扮家家酒,元宵節提燈籠也是十多人的陣仗,生活就像自己編織的奇幻故事,他們還傳說村裡一處年久失修的空屋,是鬼魂纏繞的禁地。

搬到另一個眷村,由於少了玩伴,孤單的水瓶鯨魚開始進入書本的世界,從漫畫書、武俠小說、推理小說吸取創意的養分。她一個人畫圖或寫下自己編的故事,自得其樂,奇幻故事遁入紙筆之間。

讀了一些書之後,她決定追求自己更廣闊的天空。水瓶鯨魚離開左營的家,受一位見多識廣的女同學影響,至台北復興美工讀書,到了如小說描述的台北都會,開展她的創意之路。

「不論是看書,或聽一些有經驗人的談話,自己思考體會,理解之後,那些東西都變成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單可以閱讀一本書,還可以閱讀一個人、閱讀一首歌、閱讀一場電影、閱讀一幕風景,」水瓶鯨魚透過閱讀生活與書本,豐富自己的生命與創意。

好看,是水瓶鯨魚選書的重要依據。至今她每天入睡前,都會讀兩、三章金庸,一部作品讀完,再讀下一部,輪迴著讀,「就像是我的聖經,」她覺得金庸武俠故事除了好看、反映出現實人性的愛憎癡欲,情節還像極了當今政壇的鬥爭。

本刊特地訪問目前集畫圖、寫文字、經營網站、開發作家、主持電台等工作於一身的創意人水瓶鯨魚,談閱讀、生活與創意。

◆ ◆ ◆

我最常讀武俠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它們就像是我的生活消耗品。

早期讀日本的推理小說,後來才有更多國外的推理小說引進台灣,我是《推理雜誌》的忠實擁護者。很早開始,我每個月都會去買。裡面有很多短篇的推理小說,是不同推理小說作家的作品,我後來就找了一系列作家的作品來讀。這幾年很多歐美的推理小說出版,我也會碰運氣地去找來看。

小說是生活消耗品

我看書是依據作家類型風格來閱讀,喜歡的作家,我會把他所有作品都看完。像西村京太郎有關火車的推理故事、松本清張、阿嘉莎.克麗絲蒂的推理小說等。

喜歡推理小說一方面是因為好看;一方面是我喜歡有結構性的故事。我會很仔細把故事看完,享受抽絲剝繭的解密樂趣。我十一、二歲就看了非常多的亞森羅蘋與福爾摩斯,到國中開始看不同作家的推理小說,範圍愈來愈大,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喜歡的作家太多。像倪匡的科幻推理小說我也看,他早期的科幻較有趣,結構較嚴謹,後期的作品就較煽情,可是我會從倪匡的衛斯理系列、木蘭花系列、原振俠系列、羅開系列一本一本都看過。

克麗絲蒂比較像推理小說。我喜歡看有推理感覺的作品,克麗絲蒂就是其中翹楚,她的詭計與機關設計都非常仔細,邏輯非常細膩、章節清楚,你就可以按照規則去跟著一起推理破案。比方密室殺人,你就會注意門窗是否有開啟痕跡,窗子是從外面或裡面打開,我就會跟著去想為什麼,去思考破綻在哪裡,這是最大樂趣所在。而赤川次郎的小說沒有那麼嚴謹,我會覺得比較像漫畫,不像推理,可是也很好看,他在皇冠出版社,出了一百多本,我都看完了,但是赤川次郎的小說,我半小時就可以看完一本,而克麗絲蒂一本我要兩個多小時才讀完。赤川次郎作品像漫畫帶一點點推理,看起來很輕鬆好玩,松本清張的作品則像散文,文筆很好,有社會人文關懷,像純文學作品,但他有幾本書推理感也很好。松本清張或赤川次郎作品有時很快會讓我猜到兇手是誰,不是每一本都會讓人看起來很刺激,我比較喜歡推理氣味強的,兇手在最後才發現的作品。

人有了權力與慾望,夢想會變質

武俠小說中,我最喜歡金庸。金庸小說是我的床頭書,我是把它當《聖經》這樣來看,別人讀《聖經》或佛經,不是每天翻開一章節,就開始讀嗎?我讀金庸也是如此,每天睡前我就會翻開金庸小說一章節來讀,十五、六年不曾間斷、厭倦。

我看書很快。我一個晚上可以看完兩本小說,記得十五歲看被禁的《鹿鼎記》時,那時作者叫司馬翎,書名叫《小白龍》,我從早上九點看到晚上十一點,就把大部頭《鹿鼎記》全書看完。

金庸寫感情、寫人都很有功力。感情不單指愛情。就像每次看政治新聞,我都會覺得和金庸筆下的世界好像,因為他把人性寫得很好,看許多政治新聞就好像看到《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鹿鼎記》的翻版。中國歷史改朝換代,人性依然沒有改變,當有了權力,有了慾望,原來的夢想都難逃變質的命運。

金庸小說每一段細節都可以印證在現實生活中,這是我喜歡金庸的原因。不單是政治,你放在辦公室的權力關係或生活裡也成立。我喜歡他寫人性的部分,但金庸寫愛情就似乎過於唯美了一點,時代在改變,金庸愛情就變成一種純情夢想;但金庸小說中的人性與權力鬥爭,卻是人類社會每年都在真實生活裡再版的故事,這是我可以很多年都持續閱讀金庸小說的重要理由。我都是一部一部重複地看,當覺得某一部太熟悉幾乎可以背下來時,我就去看另一部金庸,閱讀熱情至今不減。

讀金庸,有時就只是滿足閱讀的樂趣。像最近讀《倚天屠龍記》裡的光明頂大戰,少林龍爪手等打鬥功夫,令我目不暇給,倍覺精采。

金庸小說像是我心情的一個出口或是生活的印證。以前的人為什麼要上山拜師,拜師的行為,就像是一個出口,為了遠離人事紛爭。於是我最喜歡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世上,沒有退出江湖這一檔事。不管是在網站上、電視上、公司裡都充滿是是非非,我的網站社群裡曾有人說要退出這個網站,因為太多人的問題,但過不久還是回來,因為他發現,到別的地方也是一樣,甚至更壞。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樣,因為人是彼此各不相同的,都會吵架有爭執;當彼此陌生的時候,大家會表現出較好的一面,一旦熟稔,真實的性情喜好就會出現,必然會有不同的摩擦與誤解。在我網站裡我認識的就有上百人,這樣的人際問題我們有相當的體驗,戀人間的關係也是同出一轍。閱讀是這樣是非人生的一個出口,也相當印證了我們正在生活的劇情。

我看的書很雜

我選書的原則很簡單,就是好看,看的書也很雜。通常翻兩頁就知道一本書好不好看,因為翻幾頁就知道那本書的風格如何,自己會不會喜歡。進入職場後,我喜歡讀一些普通科學書籍,如愛因斯坦、費曼的人文科技書籍。我也喜歡讀傳記。例如看金庸小說,我就會讀《金庸傳》;看克麗絲蒂推理小說,我就買了《克麗絲蒂傳記》。舞蹈家瑪莎葛蘭姆的傳記《血的印記》,談她舞蹈、生活與音樂的生涯,十分好看。

我並不會很珍惜書,因為我覺得書是一種消耗品。像很多人有大書櫃收藏書,我就沒有。我看過的推理小說,通常都會拿去送人。每次搬家我就很苦惱,都有十幾二十箱的書,且還要想能把書送給誰。而我的書每年還是愈積愈多,有一部分還捐給了圖書館。

我讀書啟蒙很早。我小時候每天看《國語日報》,投稿圖畫,曾登過無數次。但是寫文章都登不上報紙的學生欄位。國一時,用我媽媽的名字參加「節約用水」等成人組徵文比賽,反而都得前三名。得獎讓我賺到不少零用錢來買書(獎金約八百到一千塊,那時零用錢一個月才一百塊),開始看爾雅出版社每年出的《年度小說選》。之所以會看《年度小說選》,是因為很難得在教科書裡看到唯一一篇好看的文章——黃春明的《魚》,談一個貧苦小孩買魚又弄丟魚的故事,十分感人,才啟蒙讀純文學的書籍。

從小我會去圖書館看《小叮噹》《好小子》《兒童樂園》等漫畫書及《愛麗絲夢遊仙境》《格林童話》等童書,一些如小恐龍充滿想像力的故事與圖畫造型,充滿了兒時生活。自己會塗鴉亂畫一些故事、講故事給自己聽,躲在棉被裡用小檯燈看《愛麗絲夢遊仙境》還看到近視。

我小時候住在高雄煉油廠附近的員工宿區,那裡真是個世外桃源,就像另一個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翻版。我們社區有自己的福利社、籃球場、游泳池、電影院、高爾夫球場、保齡球館、網球場、佛堂、教堂等,小孩子很多,我們都玩二、三十個人的大型扮家家酒,我們會把紅色果實磨成所謂的酒,假裝大榕樹是酒店、銀行等成人設施,還有祕密通道。我們沒電視,小孩子都會玩捉迷藏等戶外遊戲或烤蕃薯。

從所在的環境來思考創意

有一天我搬離那裡到另一個眷村,不再有同伴,覺得很孤獨,才開始讀書。過去先是聽社區大哥哥說故事,現在則是自己讀書。那時每天騎著腳踏車到書店看書,把一個漫畫書店的漫畫與小說都看完了。漫畫店有一些介於純文學與大眾文學的日本「中間小說」,如渡邊淳一、山田詠美等作品,當時看了很多,這類小說也是我至今都喜歡的書籍。最喜歡的是山田詠美的《我不會讀書》,那是一本描繪青少年的小說,它提到同樣是男生,一般男生最忌妒的不是功課很好的男生,而是最有女人緣的男生,我覺得寫得十分寫實有趣。

看了比較多書,加入很多新的想法,不認為在學校讀書是重要的,與家裡有一些觀念衝突,剛好又認識一個同學,她是典型的台北人,到她家聽一些西洋音樂、聊一些事情,啟發我當時的視野。想像中的台北跟小說的世界有點接近,於是我就決定離開南部,到台北念書。也是對家裡父親制式的規範與期望,做徹底的叛逆。

我閱讀系統非常亂。高中時我還每周讀《時報周刊》。但我沒有辦法讀羅曼史,從沒讀過瓊瑤小說,很難有少女懷夢的心情,因為我覺得太不切實際。我也不讀企劃管理的書,因為我覺得很無聊,我認為無論任何管理都來自人性,書上的舉例,不代表照這樣的模式可以通用,因為你遇到的是一個變動的因子叫做人。

企劃是在瞭解身處的市場,你在書中看到的創意方法,並沒有辦法幫助你的創意。你是一個有創意的人,你應該從你所在的環境市場來思考一件事,而非從書上的那個環境市場來考量,看企劃管理的書,還不如看嚴長壽等成功的故事案例,因為教科書並不會回到你身處的環境,回到不同人的身上。「有人就有江湖」,而你的江湖是與別人迥然有別的。

寫東西是人,我在做唱片是人,在跟同事相處是人,你做一個產品是人在購買、人在使用,你夠不夠了解人?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現在市場大家都在做什麼?就像我做網站,我自己下去玩,我知道這些使用者在做什麼,你在觀察他們,你也不會成為他們,只有自己親身參與、介入,才可能是他們,你要同時是一個閱讀者、一個消費者、一個網友、一個聽音樂的人、一個買書的人,體味到參與的樂趣,如此學習到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本文出自 2000 / 11 月號

第173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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