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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出積非成是

文 / 洪蘭    
20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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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出積非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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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擁擠的天母西路上一輛寶馬轎車當街停了下來,狹窄的天母西路被這部車這樣一停,立刻變成了單行道,所有的車輛都要錯車才過得去。有人大按喇叭,有人伸出頭來看怎麼回事,有人更是破口大罵。

車上下來兩個年輕人,悠哉悠哉地橫過馬路,無視別人的存在。孔子所說的「千夫所指,無疾而終」,在這一代年輕人身上顯然是不適用的。他們根本不認為這樣做有什麼不對,也不會想到雙排停車會侵犯別人的行路權,別人的不便完全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內。

他們敢這樣做,我想是因為社會上很多人也會這樣做,積非成是,所以這對年輕人也這樣做。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如此,造成了人們對違規行為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態度。這就是心理學所謂的「主題——背景」(figure-ground)的問題。當背景雜亂時,主題便隱晦在其中,顯現不出來;假如背景單純,主題便突出。

每個人都守法時,不守法的人就成為異類,成為大家注目的對象。動物都有附和群眾的特性,不敢隨便標新立異,所謂槍打出頭鳥,這是演化而來的特性。在一個肅穆的場合,人說話的音量自然會放小,就是這個道理。公權力不彰、自由心證沒有準則、執法不嚴是社會亂象的主要原因。有人把它怪罪到中國人的自私自利,但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外國人不會比我們不自私,但教養使他們凡事考慮別人,而守法的社會則使自私的行為受到人們的不齒。可見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問題,而是社會使守法的人變成傻瓜的問題。

這次地震全倒、半倒的認定標準修改了許多次,有些房屋半倒的人在第一次認證之後,便開始整修房子;有些相同情況的人拖到後來卻得到全額補助,令許多人憤憤不平,認為聽話的是傻瓜、好人永遠吃虧。

社會沒有公理正義是我們的致命傷,許多就地合法的事情使得老百姓分不清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是不可以做的;黑白不分的模糊背景自然有是非不明的主題。要整頓社會,就必須使背景條理化;背景單純,亂的主題便凸顯出來。

基本上,台灣實在談不上是法治國家,似乎還停留在人治的時代,所以做官的戀棧,沒有風骨;做百姓的沒有公權力可依靠,只有求鬼神保祐。放眼所見皆是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者,身為知識分子,怎能不憂心忡忡?(本文作者為國立陽明大學教授、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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