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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伏特加,不相信眼淚的民族

keyword:冰火
文 / 裴凡強    攝影 / 關立衡
2015-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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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伏特加,不相信眼淚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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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人嗜酒,最愛在冰天凍地裡飲一杯伏特加酒取暖,苦澀的伏特加酒,無色無味,入喉卻極其嗆烈,當雪國俄羅斯遇上伏特加酒,一如俄國人,冰冷外表包藏著一個火熱靈魂。

俄國諺語中,「沒事就笑,即是傻蛋。」表達喜怒不形於色的內斂性格,但人們卻善於以黑色幽默自嘲,在新婚典禮上,人們祝賀新人:「Goryko!」意思是「苦呀!苦呀!」人生苦短、把握良宵。

是什麼樣的民族,不相信微笑、也不甘以眼淚示弱?外表強悍,又擁有足以品味藝術的纖細神經,看似矛盾,俄國人體內兩道靈魂如何共存,請看裴凡強的在地觀察:

俄國,離台灣真是太遠了。先不論在檯面上有幾千公里的飛行里程,光是在認知上就幾近空白,這份陌生讓人覺得俄國的地平線似乎無限延伸,心裡的忐忑不安也因此連綿不絕。

1998年8月,時序秋,飛機降落前,機長廣播目的地莫斯科氣溫為攝氏15度,是個雨天,一切情形完全符合腦中對俄國的印象──冷,趁著飛機盤旋,頭緊捱著窗戶自空中鳥瞰,只覺得偌大城市灰濛濛的,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

或許的確如此。說起簡稱俄羅斯的俄羅斯聯邦是個占地球陸地面積1/6的大國,但是這個聯邦的歷史卻不長。1991年12月25日蘇聯解體,作為蘇聯15個加盟共和國之一的俄國,才剛在首任總統葉爾欽的帶領下獨立,看似即將獲得新生,不過葉爾欽的施政並不成功,一連串經濟改革失敗,貪官汙吏橫行,政黨傾軋白熱,政府的施政效率也讓人搖頭。

尤其在機場,更能感受這一切。泱泱大國的門面,破敗陰暗到讓人難以想像:許久未拋光打蠟的石質地板、黯淡燈光加上來不及更換而閃個不停的日光燈、大排長龍等待入境的旅客??還有一張張撲克臉。

沒事就笑,傻蛋徵兆

俄國機場裡的每個工作人員,似乎都擁有一張比天氣還冷,比酷更酷的撲克臉,容易讓人迎面而上就心生畏懼,幸好美國好萊塢影片中有關蘇聯人物冷若冰霜的描寫,早已提前為每一個初來乍到的訪客打好預防針。不過難以想像的是,大街小巷的莫斯科人彷彿「路上行人欲斷魂」似的,跟機場遇到的海關官員表情,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莫斯科這個灰色世界裡唯一堪稱耀眼,恐怕只有那五彩璀璨的聖瓦希里(Saint Basil)教堂。

是的,這還真是個缺少笑容的民族。原因大概是漫長的共產時代,讓他們神經緊繃太久,媒體受政府控制則讓他們對外界茫然無知,不知道如何跟外國人打交道,特別是在經濟蕭條,百廢待興時,若有人笑逐顏開才奇怪吧。尤其常看到愁眉苦臉的老太太,寒風中在街頭叫賣,手上的貨物居然只是幾把家中的老舊湯匙與刀叉,這些都使我愈發認為,俄國人就是因為窮得愁眉不展才不笑的!

不過,等到逐漸了解他們的生活環境後,真的是不忍也無法苛責。首先,俄國人居住在無屏障的平原,歷史上常受到侵略,讓他們先天就充滿不安全感;此外,天寒地凍受季節影響的情況也特別顯著,春天時開心、夏天時歡心、秋日傷心、冬日憂心,開心歡心的時刻無多,讓人憂心的冬天帶來萬物蕭瑟以及無盡嚴寒,因此短暫的春夏若不努力以赴,如何過冬,又怎麼有太多時間微笑呢?

在與愈來愈多的俄國人接觸後,還認識了一句俄國諺語:「沒事就笑──傻蛋徵兆」,而且往往笑聲還與撒旦相連結,極度負面,若在東正教的教堂走走,也會發現教堂內的聖像都是板著一張臉,微笑的天使付之闕如,取而代之的滿是神祕主義的苦修色彩。

俄國文化中並不推崇巧笑倩兮,我們卻可以在托爾斯泰的小說中找到「微笑可被視為臉龐之美」這樣的句子,俄國人不笑的撲克臉就像一顆硬梆梆的椰子,不會對沒有交情的人,表現較為封閉的一面。

一旦穿越俄羅斯人的硬殼,直達溫暖的內在,你會發現,冰冷是他們的保護色,距離是他們的防彈衣,卸下重重心防後,熱情好客的一面顯露,我們能感受到他們的笑容一樣親切可掬。

沒落帝國的自信、自大與自卑

如果你夠耐心讀過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那麼也許對主角安德烈公爵的一句話感到印象深刻,「要嘛贏一大票,要嘛傾家蕩產」,托翁在其他的詩篇也曾這麼寫道,「要愛就愛得喪失理智/要嚇唬人就來真的/要罵人就在氣頭上,要砍人就拉開胳膊使勁砍!??」

看到這些只讓我們的腦中浮現「極端」兩個字,這個身處19世紀中葉20世紀初的文豪,不但文章如此,人生也奉行這樣處世態度,寧可死在火車站,也不願意回到令自己不快的世襲莊園!文學的呈現,難道就是俄國人的縮影,世上只有0或100兩種選擇?

現今的俄國人在經歷共產革命的赤色狂潮以及蘇聯瓦解的失落無助後,民族的處世觀已非如名著中那麼的絕對純粹,與其說他們極端,不如說是矛盾。比起過往的一翻兩瞪眼,如今的俄國人體內同時有著自卑、自大、自信──三位一體,一如他們的宗教觀。

心理學界的阿德勒學派(Adler counseling) 理論認為「人類有追求卓越的本能,凡事希望完美滿意,現實中遭遇困難,當無法達到完美時,就會衍生自卑感。」

對於俄國人的遭遇來說亦復如此。

文學藝術上的成就、國力的強盛,讓過往的俄國人自信且自大;自彼得大帝西化成功、曾經戰勝拿破崙入侵,到近代,蘇聯只花30 年的時間就與美國平起平坐,往日榮耀都讓他們引以為傲。但當蘇聯解體後,人民貧困,並發現過往相信的教條不再適用,身心期待都落空時,自信轉化成為無邊無際的自卑感,直到一個有能力運氣又夠好的普京出任總統,讓俄國人得以繼續上個世代的殘夢,自卑造成的憎恨感慢慢消失,他們學著敞開心胸,結果如何難以預料,畢竟一切才剛開始,至少,2014 年底的金融危機還不至於奪走他們剛綻放的微笑。

寧可不吃麵包,不可不看舞劇

自從智慧型手機普遍以來,人人成為低頭族,不過在此之前,俄國地鐵車廂中,他們早已是低頭族,看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本本大部頭名著。

驚訝嗎?首先,以戰鬥民族來形容俄國人,不啻又是個網路懶人包。其次,共產革命後短短幾年,曾被視為落後專制的共產黨,竟將國家機器的力量運轉到極致,把原本舉國皆是的農奴與文盲,轉化為知書達禮的知識分子,更在經濟成長上超英趕美。這份雅好藝術,熱愛戲劇的熱情,到了今天仍不減。「叫花子居然也將乞來的小錢拿來買我們的門票,」在莫斯科採訪雲門總監林懷民時,他對這段往事刻骨銘心。

類似的情況,還有在下雪的寒冬。民眾在街頭大排長龍只為了欣賞來自巴黎的塞尚(Paul Cezanne) 畫展;甚至在朝不保夕的廿世紀末,卻堅持要帶孩子買黃牛票欣賞一齣《天鵝湖》。也許你還是要稱呼他們為戰鬥民族,但是他們戰鬥的場所,絕不是像網路上那樣讓黑熊跟小狗一樣握手,並且餵片餅乾那麼膚淺。

藝術化解他們冰封的心靈,不論是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或是柴可夫斯基的著名芭蕾舞碼《天鵝湖》、《胡桃鉗》等,藝術深根於俄國文化之中,俄國人以文學、音樂、舞蹈填補生命的貧瘠,可以不吃一餐麵包,卻不能不看一場舞劇。

在俄國,不論求學或在職,我們都只是待得比較久的過客,只能試著不要因為任何事情影響心情,更別受到網路左右,可喜的是,21 世紀的俄國人臉上的微笑是愈來愈多了,可見微笑是可以練習得來的,假如有機會到俄國,也別忘了自己的笑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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