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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哪吒從叛逆中找尋自由

金馬影帝李康生談處女作
文 / 劉子寧    攝影 / 鄭名娟
2014-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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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哪吒從叛逆中找尋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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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上,少年李康生遊走在昏暗西門町的潮濕街頭,街道旁的電動玩具店中閃著微小的彩色光線,映照在他不帶表情的清秀臉上。

70年代的台北街頭處處是建設中的工地,一如青少年那尚未成型的靈魂,在車水馬龍的現代社會中找尋各種可能。

青春的叛逆與欲望,亟欲自由與獨立的心靈,被隱晦又赤裸的呈現在《青少年哪吒》電影之中。

《青少年哪吒》是蔡明亮第一部劇情長片,也同時是李康生踏入電影圈的處女作,事隔23年,金馬影展上即將首映由中影進行數位修復後的《青少年哪吒》。

令人欣喜的是,除了《青少年哪吒》,中影也將在11月發行《愛情萬歲》及《河流》的修復版本。問世前夕,《30》邀請到金馬影帝李康生分享他在電影初體驗中有趣的經驗、自己的青春往事,以及回首23年電影路來的心路歷程。

遊樂場把風,意外走上電影路

大家是否好奇過,蔡明亮與李康生這亦師亦友的天生拍檔是怎麼來的?這個故事要從李康生大學聯考失利開始說起。

當年的李康生是個正在重考的高中畢業生,雖然已經經歷2次的失敗,但那時的他一心想追隨哥哥的腳步念大眾傳播系,而且對大學生活有著說不出的嚮往,所以仍然不放棄第3次考試的機會,利用上半年時間在公館的電子遊樂場打工。

機伶的他被派到店門口把風,隨時注意有沒有警察要來,也就是那麼剛好,當時蔡明亮正在旁邊的大世紀戲院看大衛林區的《我心狂野》,散場後經過旁邊的這間遊樂場,看見正在把風的李康生,就問他有沒有興趣拍電影。

「蔡導帶我去樓梯間,叫我打人、兇人,要我演一個勒索國小的高中生,」李康生笑著回憶第一次試鏡,「當時他試了很多科班的人都不適合,但他用了我之後也是3天就後悔了。」

但也正因為李康生天生的獨特氣質及自然不造作的演出方式,讓蔡明亮在事後以他為藍本,量身訂做了《青少年哪吒》的劇本。裡面的場景如電子遊樂場、聯考升學補習班、外省父親的設定等等,幾乎有一半都是李康生實際的生活經驗。

茫茫青春裡,渴望同儕關係認同,都是一種真實的追尋,甚至當時李康生還化身編劇,劇中小康將陳昭榮的機車刮花那一段戲,就是由李康生想出來的。

回憶起自己的少年時光,李康生說,當時青少年內心的叛逆就像是悶了10幾年一樣,很容易就因為小事情而爆發出來,「那時候很流行飆車族或拿刀砍人等現象,那是一種社會隱藏的累積,像一顆定時炸彈,但你卻很難從外表看出這種叛逆。」

這種隱藏的叛逆也許就是蔡明亮找上李康生當「哪吒」的原因之一。

父親是退伍軍人,對么兒李康生特別好,甚至讓他從國小開始就一路念私立學校到高中。也因為背負著父親的愛,李康生無形中也背負好好讀書的壓力。國中的時候常常天還沒亮就要起來背書,因為朝會的時候很可能被抽起來背書給全校的人聽。即使大學重考3次,李康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考上大學。

問李康生為什麼想讀大學,他說因為他內心對大學最大的嚮往就是「自由」,從小就一直頂著小平頭,大學生可以留長髮,成為他念書時的最大動力。「後來我畢業真的有留過像齊秦一樣的髮型!」李康生笑說。

現實中的李康生,反差很大,他不只是電子遊樂場的把風小弟,也在夜總會當過服務生,但他從不忘記他的夢想就是要讀大學,通常上半年他拚命賺錢,下半年他就上補習班拚聯考,即使拍完電影,他也不放棄第3次重考。

念書升學曾是李康生以為的唯一道路,但蔡明亮卻在那電子遊戲場的門口,一眼就看出了李康生內心對於自由與叛逆的嚮往。香港科幻小說家倪匡曾經這樣評價過哪吒:「常常羨慕哪吒三太子能夠削骨還父,割肉還母,了卻了血肉之軀,從此自由自在,再也不必受父母所生肉體的束縛。蓮花化身之後,便進入了生命的最高級形態,以靈魂為主的生命形式,摒棄了百無一是的臭皮囊。」而《青少年哪吒》中的哪吒小康,也正是一種在升學夢想下對於自由的欲望反照。

現實與夢想總是有落差的,雖然重考3次但始終沒有中第。蔡明亮的這齣《青少年哪吒》劇本,也就像太乙真人用蓮花給哪吒造了一個新的肉體一樣,從此帶著李康生走上新的自由之路。

把自己當演員,而非明星

李康生在演藝圈就像是個奇葩,沒有那些光鮮亮麗的粉飾與花邊,一路走來,縱然身上已有許多國內外大獎的光環,但他卻仍流露著一如凡人的氣質,樸實、誠懇、曖曖內含光。

李康生不像一般演藝人員一樣積極爭取演出機會,他說自己從來不毛遂自薦,有人來找他拍戲他就拍,沒有人找,也就默默過自己的生活。「但命運好像安排我走這條路,」李康生回想,那時候的電影非常困難,有時候總票房可能只有3、5萬,也因此陳昭榮才從電影圈轉到電視圈。「我也考慮過轉行,但每次又覺得好像還過得去,所以又作罷。」

同時間受到國際上的肯定,另一方面卻要面對國內市場的蕭條,李康生說,唯有「把自己當演員,而非明星,我才能熬過來」,而他這種隨遇而安的性格,也曾讓蔡明亮欽佩的想跟他學習,「他會想拍我,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吧。」

但有趣的是,雖然李康生內心沉穩,在許多事情上都會先觀察別人行事,確定可行後才付諸行動的保守派,但在創作上面他卻從未替自己設限。他認為目前的電影分類本身就限制了很多事情,「哪些是藝術片、哪些是商業片,其實並不重要,」李康生說自己什麼電影都看,「我看周星馳,也看藝術片,很廣。」

謹慎卻不設限制,是李康生的矛盾之一,但正如年少時一面準備聯考一面在夜總會打工一樣,李康生身上的矛盾反而造就他與眾不同的魅力。就像他在2003年時自編自導感情細緻的《不見》後,下一部電影《幫幫我愛神》卻極端挑戰社會的尺度。

給你驚喜,給你想像空間,就像一張白紙,他愈是樸素,就愈是讓你想知道將會發生什麼故事。

蔡明亮的電影有個特色,就是長鏡頭。拍攝演員的過程中蔡明亮不給演員明確的指示,而是純粹的記錄流逝的時間帶來的真實感。這也是一種空白帶來的想像力,李康生說每次拍攝時都像是一種磨練,雖然在鏡頭下蔡導好像給了許多自由,但事實上是,在鏡頭前想事情絕對跟平常想事情不一樣,而要「忘記表演」,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就像他最近在歐洲演出《行者》,在舞台上還得睡著幾分鐘,明明舞台下有各種呼吸聲、咳嗽聲、行走聲‧‧‧,在萬眾的眼睛下,都得睡著,他往往用念心經的方式排除罣礙,對演員來說是極大的挑戰 。

23年後,重看《青少年哪吒》,在電影圈走了23年,也得到了金馬影帝的光環,但回首李康生的電影路,他在做的其實很簡單,就是「盡量讓表演不留痕跡」。就像這部以他為藍本的《青少年哪吒》,演的不過是他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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