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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打不退的韌性,谷底擋不了的美好

Selina×陳可辛》
文 / 徐仁全    
2014-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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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打不退的韌性,谷底擋不了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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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ina 任家萱, 亞洲最紅的華人女子組合S.H.E 成員之一,19 歲正值青春洋溢的時期出道,一年內快速成為暢銷唱片女子天團。從小就被父母親捧在手心裡的她,「公主」是她最常聽到的形容詞,也是她從出生以來就過的幸福日子。

28 歲,就在即將踏進婚姻,與王子過幸福日子的前夕,一場拍戲的意外打亂了公主的生活,54%燒燙傷面積,差點讓她懷疑自己還會有公主般的日子嗎?

拍藝文片如《金枝玉葉》、《甜蜜蜜》,也會拍大片如《投名狀》的導演陳可辛,是第一位獲得台灣金馬獎、香港電影金像獎及中國電影金雞獎的大滿貫導演。

一路走來一帆風順的陳可辛,卻在《武俠》這部片嘗到人生的低潮,在此時又遭逢母親病逝,雙重打擊讓他瀕臨憂鬱症邊緣,甚至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48 歲面臨人生第一次谷底,如何面對?

Selina 及陳可辛受邀在「2014 AIESEC 全球青年領袖世界大會」中分享他們的經歷,並與學生進行互動,也為遭逢石化氣爆事件的高雄打氣。以下是他們的分享及對談摘要:

Selina:公主生病反而更冷靜成熟

我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爸媽對我很寵愛。書也很會讀,班上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大學2年級進唱片界,發了第一張唱片,我仍是很幸運的公主,演唱會一場接著一場辦,也認識了兩個很好的工作夥伴。

幸運延續到我的戀愛,之前感情上雖有些挫折,但終遇到我先生阿中,這時約是28歲,各方面都很成熟美好,內心很強大,覺得任何難題都可以解決,沒有什麼難得倒我。

人生更是美好,2010年5月的台北演唱會上,先生當場向我求婚,真覺得自己是又幸運又幸福的公主。計畫28歲結婚,2年後生小孩。那時也想在結婚前拍一部戲作為代表作,所以接了電視劇《我和春天有個約會》。

一場意外,進入噩夢人生

沒想到,上海拍戲一場意外,我的人生進入另一種噩夢。

這真是應驗了人算不如天算,我竟被火燒燙傷了。受傷時場面很混亂,現場沒有乾淨的水源,臨時坐片場車先去一家小醫院。在路上,身體很疼痛,雖然想起小時的「沖脫泡蓋送」口訣,但只有一瓶礦泉水,只能稍微淋一下。

到了醫院,我光著腳走到廁所,用水不斷潑我的腳,但仍非常痛。後來才有救護車送我到上海醫院。這時我才知道,燒燙傷第一時間最重要是降溫,沖大量的水。

在上海醫院,醫護人員都說上海話,語言不通,身旁也沒有助理,我就一個人在那裡。由於我是過敏體質,打些藥物,氣喘就發作,無法呼吸,跟護士反映我要氣喘藥或抗組織胺,但她們只是安撫我,「這是正常的現象」,一點都不理會我。

一度我以為自己雖沒被燒死,但可能會因氣管腫大、沒辦法呼吸而窒息死亡。我為了達到目標,仍努力向護理人員反映,表達我的需求。在經過第N 次反映後,她們終於給我藥。

這兩件事告訴我,愈混亂、愈困難時,你一定要保持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思考,才有辦法讓你脫離這困境。

我被運回台灣後,歷經無數次清創手術及3 次植皮手術,曾經一度感染發燒到41 度,但我仍決定要活下去。那時根本吃不下,但為了長肉,硬吃各種食物。當時我看兩種新聞會很難過,一是有關自殺,二是縱火,這對我來說很諷刺。

我是這麼努力讓生命延續,希望早日康復,但這些新聞事件的當事人,為了感情或不順的事,就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或是因為不愉快、不爽,就結束別人的生命。那一刻我決定,如果我離開醫院再站起來,我要開始演講,希望把我的故事帶給大家,讓大家感受到為何不活得美好精彩。

我不能瞧不起它們,它們都是我的皮膚

出院後最重要的就是復健。我們的關節可以彎曲,是因為皮膚有彈性,如果在關節部位受到燒燙傷,產生疤痕組織,就需要做復健,讓關節可以伸展。

當時我手背有傷口,手指彎不下來。雙腿則因穿絲襪,爆炸時受到均勻的三度燒傷,需要植皮,我選擇用頭皮去補。我身上受傷面積是54%、雙腿占了41%。手術後,我第一次看我那雙植皮完的雙腿,好像貼了許多生牛肉,不像是人的腿,反而比較像活屍或殭屍,過去在電影上看到的事,卻真實發生在我身上。

那時我崩潰哭到不行,再樂觀也沒有辦法。我先生安慰我,我不能瞧不起它們,它們都是我的皮膚,跟我身上其他部位一樣,只是先來後到的差別。它們是最新長出的皮膚,反而要感謝它們,才能度過危險期。

先生換個角度跟我講,我也能接受。我自己個性本是樂觀,但受傷了卻有些悲觀、難過,但我會想辦法跳過那個思考。我會想:「對啊,受傷54%,代表有46%的機會存活,」雖有大於一半機率可能會死,但我活下來了。我會拿自己跟過去比較慘的情況做比較,我已比在上海時好多了,心情就會不同。

不要去想我失去什麼,要想我還擁有什麼,且還有非常多。每天都要做復健課程,長達1 年多,那時期有如鬼打牆。疤痕不是弄軟了就沒事,它會不斷生長,更會恢復,5 秒鐘、1 分鐘不到,它又變回原形,所以我必須不斷做復健。

那時我感覺不到每天的進步,也不知何時才能終止,情緒已無法再維持樂觀。我每天做復健,要跪下或蹲下,我看到膝蓋因此裂開噴出血來,我受不了而大哭。做復健的日子有如坐牢,低潮到生不如死,當時可以體會所謂的久病厭世,也懷疑自己可能會得憂鬱症,且會怨恨身邊的人。

靠大自然療癒了自己

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我決定放自己一個禮拜的假,不做復健。我坐下來跟家人好好聊,告訴他們我的想法。我走到戶外,去淡水,上陽明山,雖只能走一點點路,但接觸了大自然,心就開了,覺得這世上仍有很美好的事物。我告訴自己,我要繼續做復健。大自然有神奇的魔力,療癒了我。

時間也是最好的解藥。1年多後,我復出工作,出唱片、辦演唱會。過程中某一天忽然覺得,我現在不用再做那麼多復健了,不用穿壓力衣,生命奇蹟就在一點一點中展現出來。

鼓勵大家,人生仍有很多難題,就算遇到了,不要害怕,恐懼是最大的敵人。

陳可辛:48歲第一次遇低潮

我一路都很順利,美國念書後當導演,也很順利。我自覺不是非常有想法的人,就是順著市場去拍電影。

有一陣子香港電影不好做,我就北上去跟大陸合作拍片。我本來都拍言情藝文片,但大陸人不習慣花了錢去戲院,看那種在家就能看到的文藝愛情片,故成績不理想,所以我決定拍《投名狀》。其實我一路都是在違反我自己的強項,去拍吻合市場的片,但每部片都是我愛的。

即使是順應市場,我也有自己的風格想法。市場要李連杰、劉德華,我表面上會符合市場口味,但裡面會有我個人的強烈訴求。

直到《武俠》。我想做海外市場,就把自己的想法公開出來,放在電影中去呈現,結果影評不佳,票房也不好。上片時母親生病住院,有如雙重打擊,還騙她說:「《武俠》的票房很好。」沒想到下片那個月,她就走了。當時我48歲,第一次遇到低潮。

以前你掉下去很簡單,下一部就把它轉過來。但在大陸,幾億的票房,那個賭局很大,真的是谷底,不知掉下去會不會再起來。我決定改變,回到自己喜歡的電影上去發揮,《海闊天空》是後來拍的片。上一部片失敗,這次一定要成功,我才能取得在大陸生存的門票,否則會被拿走執照。

還好,談人性的東西,走到哪裡都會有人看、有人愛。但那時期,約有半年至1年,我是站在憂鬱症的邊緣,要靠吃安眠藥才能入睡。

Q&A

出發點是對的, 就值得去做

Selina 及陳可辛在AIESEC 近千名年輕人面前談自己

的人生經歷,也接受在場朋友的提問,鼓勵他們樂觀、

自信,讓自己的人生更亮麗精彩。

Q : 創作的低潮如何度過?

陳可辛(以下簡稱「陳」):創作的低潮,跟人生的低潮一樣。很多時候情緒很重要,要看開些。我是一個比較悲觀的人,但悲觀主義中我卻是樂觀的。我的電影有很多唏噓、茫然的悲劇,但我卻相信每天都會有好事發生。

在看電影或看小說時,我偏向去看灰灰的、悲劇的,其實那是戲劇中「虛」(強說愁)的文藝青年。我發覺,一旦站在細節去看,人生都是美好的。我其實不太容易得憂鬱症,只有在電影中會有哀愁,人生卻是美好的。

任家萱(以下簡稱「任」):我的人生有低潮,受傷時期是最大的低潮,有一些時間甚至覺得快得了憂鬱症,身體痛得受不了,無法再用理智去克服。我每天對自己喊話,要有信心。另一點是因為有重要的身邊人、愛我的家人及關心我的姊妹,我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我也沒有把自己侷限在悲傷痛苦裡,每個細小心思都跟我先生分享,這很重要。有分享才有機會接收到他們給你的正面能量,不要忽視親友的協助,也不要吝嗇給別人關心。

Q : 如何看這一代年輕人?

陳:學運是好事,年輕時該有理想。我最遺憾沒有早10 年出生,如早些就能趕上50後,結果是70年代末,最俗氣。80後好像回到60後。

我覺得別想像你們能改變世界,到我這年紀你就會明白,這世界仍有它運行的方法。年輕有理想,但會破滅,童真的破滅。年輕只要有過激情,做過你認為對的事情,到中年你就不會後悔,有時是一種妥協。

我常說,究竟是我們改變了世界,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們。這世界跟人是互動的,年輕希望改變世界,年長後就發現世界無法改變,只要堅持不要被世界改變,出發點就是對了,要去做過,即使這世界沒有改變,也會變好一些。

任:對我來說,學運年輕人有一股熱情熱血,但不要因年紀漸長而變少。我年輕時奉獻給歌唱,沒有做過瘋狂的事,有一點點遺憾。提醒年輕人,要在合理範圍內把你的訴求合理表達出來,讓自己被看見。

陳:整個人生,就是妥協。人不可能改變世界,一輩子人都是被世界改變。但重要的是,你仍能堅持自己的價值觀,那是值得,也是妥協、是藝術。人在世上不妥協是理想主義者,妥協有時能讓事情更容易進行,也不代表違背自己的意思。妥協不是壞事,成長一定會面對童真失落,但要保持赤子之心才是關鍵。

Q :如何成為陳導的徒弟?

陳:要做幕後,只要上我的微博分享留言就可以,我都會看。任何劇本,我都會找公司的人去看。但只要說有人要做幕前,我就刪掉,變黑名單。幕前我幫不了,天時地利人和才是重點,它是命。幕前有9成為了虛榮,不是喜好,大部分想賺錢。我特別鄙視要做明星的人,但我不鄙視已經是明星的人。

只要你不說要做明星、做幕後,你就不用看導演的光彩。有1萬人講說要做導演的,沒有100個真去做到;100個去做的,沒有10個做多過一部電影。在這講究功能效益的年代,導演是很虧本的生意,非常不值得,我只會對那些不拍電影就活不下去的人說活該,他們真是該做電影。這麼苦都看清了,那你就去做。

Q :為何Selina的意志這麼強、這麼樂觀?

任:我不覺得自己特別樂觀,還有很多人承受更大的痛苦。前3個月,我心想,我要快快好起來,醫生要我做什麼都做。我出院後,目標是做復健,但沒想到,太難太長了。我心想天亮就做,但做的時候又想快快天黑,按表操課,像當兵坐牢一樣每天數饅頭。我一直不斷向自己精神喊話,做復健是有幫助的。冷靜思考後我知道,現在不做,偷懶也快樂不起來。我幾乎每天哭,但哭完擦乾眼淚,發洩完了,就不再哭了。

其實我很膽小、怕痛,現在想起來真不可思議。我看到針仍會怕,也會流淚,但卻能經歷如此大的傷痛,人在必要時就會有潛力跑出來,恐懼是最大的敵人,希望自己是無敵的人。

說的簡單,但要做到真的很難。譬如我怕蟑螂,夏天在陽台看到蟑螂,我心想,就是這次了,我要克服恐懼,但5分鐘後卻放棄,真的很難,其實心裡就住著敵人。但我仍是樂觀的,我告訴自己要冷靜,盡量往好處想。

Q :如果能再回到20歲,要做什麼?

任:我19歲出道,1年內出3張唱片,365天都在工作。如能回到過去,我希望能當一位晚上不睡覺去夜遊的大學生,好好享受那個年紀該有的熱情與生活。

陳:20歲在美國念書,暑假去泰國實習,做一部電影翻譯就沒再回去念書,一直工作至今。我其實是矛盾的人,拍的電影都是波希米亞式,很浪漫、放蕩不羈的;但生活上很守規矩,就不停地工作。如果回到20歲,家裡經濟許可,我很想念個5、6年的書,而且要一再換科,不要那麼早工作。

Q :給10年後的自己開出什麼支票?

任:能有10張支票嗎?(大笑),我要平安快樂。

陳:回到未來,有些矛盾,但我給年輕人的建議是,如果有目標,不是問10年後,而是問明天你要做什麼,才能達到10年的目標,你就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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