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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惜物美好精神

城市修理站》
文 / 王妍文    攝影 / 蕭如君
2014-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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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惜物美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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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知名男星木村拓哉主演的日劇《安堂機器人》中,有這樣一個場景:女主角安堂將一個摔壞的鬧鐘丟進垃圾桶,只見飾演機器人的木村隨即上前撿起,並仔細拆開修理。安堂問道:「為什麼要撿起來?」木村回答說:「我們物品很怕自己沒有功用,一旦不能用,就注定被丟棄。」

你想過,什麼是垃圾嗎?壞掉的收音機、斷了骨架的雨傘、磨損後跟的布鞋、過時的家具?在發展腳步急促的現代化社會,為了便利,這些失去功能的東西,通常都會被丟進垃圾桶。

但是,它們真的是垃圾嗎?

穿著順腳的舊鞋,隨著時間累積有了專屬自己的舒適包覆,一旦腳後跟磨損,難道就得立刻由愛寵的地位隕落成一文不值?總是陪伴家人度過無數快樂時光的大沙發,一旦彈簧失去彈力,是不是就該送進垃圾場,與過去告別?

「說真的,我捨不得!」城市修理站發起人之一的吳芷瑩說,這一年來他們默默收集城市裡各個小小修理站的資訊,鼓勵人們,用修理取代丟棄、用創意延伸物品生命,希望翻轉傳統印象中對垃圾的定義。

吳芷瑩認為,只要願意珍惜,壞掉的、老舊的東西,都能透過妙手翻修, 重新點亮生命。「修理是表面復原,往深一層走,更重要的是,喚醒人們重現惜物美好精神!」

吳芷瑩和高中死黨林文強與林雅婷組成「城市修理站」,利用工作之餘或假日的時間,從內湖起步,穿梭巷弄市場,找尋一個又一個修理站,也在一位又一位不同職能的修理師傅臉上,感受舊物重新復活的喜悅,他們把這些資訊與感受po 上網跟年輕的網路族分享。

從修理雨傘、修理菜刀、修理腳踏車、錄音機⋯⋯他們用腳印拼貼出一幅城市修理地圖。原本以為注意的人不多,沒想到不到1 年時間,就獲得超過13 萬網友點閱的成績,還有人遠從桃園、新竹帶著心愛物品按圖索驥來尋求重生的契機。

惜物精神 城市修理站的復興運動

這場城市修理站的復興運動,緣起於一支紀錄片《癡情漢》。吳芷瑩在2012 年初,趁著過新年前,家家戶戶都會除舊布新的機會,記錄起這些因不能用、不適用而被丟棄的舊物。她好奇著,這麼多被丟棄的舊物、雜物會去哪裡?

最後答案是,進入垃圾焚化爐,以燒毀結束一生。

她觀察,這些被視為垃圾的物品,雖然老了、舊了, 但大多都還具備堪用功能,卻被以除舊布新的名義捨棄,而家中清出來的空間,不久後,又會在年節堆砌的熱絡消費氣氛中,被新一批買進的物品所取代。

東西壞了、舊了、不喜歡了,在現代人慣常以「丟了」為唯一解決問題的習慣下,難道沒有別的選擇?吳芷瑩思考著,她想起身邊一群深愛舊物的「癡情漢」, 透過妙手回春的修理技術,往往可以為這些老東西延長生命,這才有了成立「城市修理站」的想法。

任意丟棄,不只讓物品哭泣,當我們習慣「隨手丟」的做法時,「會不會有一天,也用同樣的方式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吳芷瑩問。

職人精神-修理,變成創作與改造的過程

城市修理地圖除了提供修理店鋪的資訊外,也記錄店鋪修理師傅的故事。

像是堅持手工修鞋的利師傅,原本從事製鞋業,5 年前,因為一場大火燒了工廠,只好帶著技術自己出來開業。相較一般百貨公司看得到的機器修鞋,手工修鞋師傅速度慢,卻能靠著經驗與手感,替垂死邊緣的鞋子問診,該怎麼換、該怎麼磨、該怎麼細修全看功力,不靠機器輔佐,「是專救愛鞋的華佗。」

而最讓吳芷瑩感動的是執著解決修理問題的聽障修傘師。有一次她拿著一把不太好修的雨傘來找師傅,只見師傅前前後後想了3~4 種方式,最後向吳芷瑩比劃了一種他最滿意的方式,前後維修了將近1 小時,卻只收50 元。不計較付出的時間多寡,只為追求完美解決問題的心態,讓吳芷瑩回想起來依舊感動。

從修理師傅身上,可以看到他們對技藝的堅持與熱忱,還有自由發揮的想像力與變通能力,讓這些壞掉的物品可以再度找到新生命。修理,變成創作與改造的過程,「完全是職人精神來著。」林雅婷笑著說。

從惜物到惜人,城市修理站2013 年初開站至今,一直主張宣導「不丟棄」的生活概念。林文強說,我們希望把生活調整成一個循環,東西壞了就該拿去修理, 修理好了繼續使用,壞到無法修理了,再來看看能否改造成新東西,無法再做任何利用時,最後一站才是回收。

發現創新 尋找新一代修理店鋪的社會定位

除了收集修理店鋪資訊,城市修理站也觀察到都市區域更迭的影子。因為3 個人不是住內湖,就是離內湖不遠,城市修理站一開始便以內湖為地圖起點,再逐步擴散到松山、大同區。

「內湖其實挺人格分裂的。」林文強說,修理店鋪多半集中在人群聚集地,像是菜市場、學校附近的住宅聚落、捷運站附近的巷弄等,這些都遠離沿著山、湖興建的豪宅區。小小的內湖,也反映著一個國家兩個世界的狀態。

而這兩年隨著房價與店租成長,收費低廉的修理店鋪只好一路後退,退到巷弄間。但少了人潮支持,一是生意變差,二是老師傅體力隨著年紀遞減,最後修理店鋪一家家凋零的演化,成了都市發展中,無可避免的宿命。

該如何幫傳統修理店鋪,在城市裡找到新定位呢?

「網路世代的經驗與新觀念,會成為修理店鋪活化與轉型的契機。」吳芷瑩說,曾經在網路上看到修改衣服的師傅,自己建立部落格,告訴大家,自己不只是「修改衣服」,還可以為衣物創作,像是修改出復古感、流行感等等;也有的部落格主打物品改造的DIY教學,把舊物變新物。

新方法,才能找到新定位。城市修理站也希望透過部落格、FB粉絲團、影片、座談、教學等新方式,成為修理店鋪的資訊平台,甚至也嘗試以修理店鋪小旅行的方式,召喚更多人不僅從網路上看資料,還要親自走進社區,與地方的師傅產生情感鏈結,讓「修理」這個概念,可以從凋零的店鋪朝網路延伸,再從網路回頭,重建惜物也惜人的溫暖關係。

揚棄計算 重建人與物品之間的關係

但是,即使有修理、惜物的心,要真正行動卻不一定容易,為什麼呢?在城市修理站推動「不丟棄」概念時,發現大部分人最容易遇到的困境正是「修了不划算,怎麼辦?」

「價錢」與「價值」正展開拉鋸戰。吳芷瑩就曾經為了修理CD手提音響而碰到這樣的兩難。為了修理CD讀取頭,她找了3家不同的修理店鋪,分別報價600元、800元、1000元,對一台原價可能只要1000出頭的手提音響來說,要修?還是不修?

最後吳芷瑩選擇為手提音響蓋上防塵套,只聽廣播。她決定等到音響撐不下去那一天,再拿回修理店鋪回收,留下好的零件,給下一位有緣人。

「我們常不知不覺陷入低價漩渦。」林文強說,大賣場銷售的低價商品,切中大部分消費者內心對低價的渴望,但往往使用不了多久就故障了,就算想維修,也會因費用過高而放棄;另一方面,科技商品「進化」速度過快,也逼使消費者維修時因為找不到原料而被迫更新,就這樣一直陷在消費→丟棄→消費→丟棄的循環裡。

過去,製造技術沒那麼好,一只碗要經過製陶師傅反覆揉捏、燒製,要經過繪畫師傅仔細構思、繪製,最後才交到消費者手中。因為製作不易,價格貴重、心意貴重,使用起來也讓人格外珍重,在長期使用下,一只碗得以承載一個家族代代相傳的情感與精神,人生的歷史記憶,統統反映在了一只碗上。

但是,現代製造技術好了,同樣一只碗,因為工業化大量生產,價格普及化,東西壞掉了,只要丟給處理垃圾的人,眼不見為淨,再買個新的就好了。便宜帶來替換的便利性,卻讓人開始與物品愈來愈疏離。

低價能買到物品,卻買不到長久相處的價值,要如何跳出低價漩渦,「或許,可以從生活型態、消費習慣重新思索起。」林文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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