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埃及的金字塔可以倒立不傾嗎？」
坐在我斜對方的年輕律師瞪大了眼睛，卻仍然繼續努力撐住他已經保持了很久的微笑表情不要遽然垮下來──「這是哪一門子的問題啊？應徵法律事務所的工作竟然會問到這樣的怪題目！」我覺得我已經讀到他心裡的自問自答。
每每在面試應徵人員時，我會問到類似上面的問題；當然更多時候是在蓋上了履歷表的同時，我只問一個更簡單的問題：「未來三年你最想做什麼？」然而，答案往往先是一片尷尬的沉默，接著是一連串的「不知道」「不確定」或相同意義的「還沒決定」。我永遠也不會忘記讓我當下決定結束面談的一個回答是：「您說呢？」
未來三年，你想做什麼？
15年前，我第一次有機會坐在一位律師界德高望重的資深前輩前，奉上我的應徵資料，面試的題目從大學學科成績到律師考試榜單上排名。我以為一切順利，面談即將結束，一個最簡單的問題輕輕地送了過來：「未來三年，你最想做什麼？」我仍記得我當時沒有遲疑，幾乎字字加重音地回答：「我最想成為貴事務所的律師！未來三年的事我沒想過，我只想過今天、明天和後天。」在場主持面試的律師前輩們都笑了。只不過，我卻自覺口裡吐出最後一字的身體，已緊張得微微顫抖。
「你後面那一句是畫蛇添足！」聽我轉述面試過程的同學給了評論。我自嘲：「說實話還真是難啊！」兩天後，我接獲錄取上班通知。那一年，依照中國農曆紀歲，我30歲。「吾年五十，方知四十九之非。」北宋宋太宗趙光義做了皇帝之後，在史冊裡留下了這一句發人深省的話；另一句眾人耳熟能詳的成語：「開卷有益」也是由他說出來的。歷史上記載趙光義「兵間二十年，手不釋卷」，1100年前，這位馬上得天下的武將，知道實踐的經驗和修養知識相結合的重要，而發出上述感嘆。11個世紀之後的現代，將職場形容為殺戮戰場的都會新鮮人，日日飢渴地從網際網路、電視、雜誌、報紙搜尋形形色色的新知要聞，但怎麼看待自己的生涯規劃？
立重心、定方向砌金字塔
「積沙成塔」「水到渠成」會是年輕的心靈不假思索就可以提出來自解疑惑的思想，這是年輕面對漫漫時間長河立足點上的驕傲。但是，聰明的你一定已經意會到，這兩句描寫人生的成語竟是一無重心、一無方向；生涯走來怎堪搬風吹撥散沙、口水四濺積窪。我桌上排列一件件應徵的履歷內容，不乏自謙希望在新職積累經驗，以便不辜負所學，對於將來則任聽安排。儘管有這些令人難信的制式表達，我仍期待與每一位應徵者會談，脫掉心靈上的社會桎梏，談一談心底的真話──我始終感謝在我而立之年那一次給我機會說真話的際遇。
對別人說真話，很難；對自己老實說，更難。正面回答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可以幫助自己認識自己，也讓別人知道如何提攜。「你相信埃及的金字塔可以倒立不傾嗎？」我相信：埃及的金字塔自建立到今天，屹立不倒，堆砌的功夫靠的是找到重心；將金字塔倒立如果還能維持不傾，答案仍是在找到適當的重心。不論信或不信，人生不會因時間流逝而自動留下金字塔建築。三十而立，你該要對自己勇敢說出你心底的真正想法，這個態度決定各人的人生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