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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30世代的生命密碼

美學大師蔣勳
文 / 楊倩蓉    攝影 / 吳毅平
200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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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30世代的生命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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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大師蔣勳近日開畫展,選在市長官邸一個小巧溫馨的展覽空間裡,邀請朋友們週末帶著家人或是好友一起來看畫。這天,蔣勳穿著T恤搭配白襯衫,一條輕便的牛仔褲,笑容可掬地接待每個人,他還特地帶來新上市的薄酒萊邀大家小酌,彷彿家庭聚會一般。

望著這個理想的下午,蔣勳說,他選在這裡開畫展,就是希望來看畫的人不是進入一個很冰冷的空間,好像來的目的只有買畫,看畫展應該是一種生活的情趣。美學大師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不一樣。

藝術沒那麼重要

這幾年有人開玩笑說,現在台灣最忙的兩個人,一個是郭台銘,另一個就是蔣勳。近年美學爆紅,蔣勳在藝術的涵養與成就,讓他成為各大企業爭相邀請開課的對象。

不過,蔣勳自己倒是覺得藝術其實沒那麼重要,反而是找到自己生命潛能才是最重要的事。剛開始,蔣勳到各大企業演講授課,一上台就開始講畢卡索、談音樂會,談各種藝術,結果講了半天回頭一看,發現台下聆聽的員工個個面無表情,臉上毫無對藝術感動的神情,令他十分困惑。休息時間,蔣勳跟這些員工聊天,才發現,原來這些在竹科工作的名校菁英,雖然平均年齡不過31歲,卻早已喪失了做人的熱情。

其中一名年輕的工程師告訴蔣勳,他已經八年沒有休過一天假了,幾乎每天都是工作到半夜才回家,不過30出頭的年紀,臉上卻盡是疲憊老化的神情。

30世代呈現如此老化的感覺,這對年近60歲、依然活力十足、對人生充滿好奇的蔣勳而言,深感不可思議。「30歲其實是一個很關鍵的年齡啊!」但是這些穿著名牌公司制服、掛著工作證的30歲菁英,表現出來的神情卻是「我就這樣過了一生」的倦怠感。

「這真的是現在台灣30世代一個很大的問題。」蔣勳憂慮地說。據他觀察,現在的職場工作者就算下了班回家,還是無法從職場的工作環境中解脫出來,所以很多人下班後覺得與家人相處很困難,早上起床時心情又特別低落,這都是因為缺少心情轉換的過度時間,「我覺得這凸顯出今天很多企業都沒有照顧到員工這個心理空間。」

做一個有溫度的人

早年留學巴黎,每年暑假也會固定前往巴黎居遊的蔣勳說, 為什麼巴黎人7、8月都不在巴黎,因為大家都去度假了。那麼,為什麼法國企業願意讓員工休一個月的假呢?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人不是機器,給員工充足的時間休息,回來上班之後只會更加衝刺,但是台灣多數企業卻習慣把員工當做彈簧,用到彈性疲乏為止,員工如何有創造力?

蔣勳覺得歐洲教育給他最大的感動,就是教他找回做人的感動。當年,留學巴黎大學的蔣勳已經2 5 歲, 在國內已經拿了碩士學位,當他找巴黎大學的教授談寫論文的事情時,「那名教授卻從來不和我談論文,只跟我說某一家咖啡館咖啡很好喝,如果我還沒喝過就請我去喝。」

終於有一天,這名教授嚴肅地問蔣勳,論文題目真的要寫義大利文藝復興嗎?見蔣勳點點頭,他又說:「你連義大利都沒有去過,你也沒有在米開朗基羅的雕刻前面感動得流淚,你怎麼敢寫這個題目?」

當時,蔣勳一聽就懂了,台灣寫論文的經驗就是上圖書館查資料東抄西補的,但是歐洲人卻不認為學問可以這樣做,無論做任何研究,應該要有一個對人的關心在裡面,於是他穿著破爛的牛仔褲襯衫,背著一個背包,在義大利流浪了一個月。

多年後回到台灣,他還是繼續穿著牛仔褲站在台上授課,學生都覺得他親切沒有架子,他告訴學生,當老師不是在當一個面具,他應該是有溫度的。很多人以為他是美學大師,進了書店應該是直接走向美學書籍的書櫃,蔣勳哈哈笑說,他最近剛買的一本新書是一群嗑藥的年輕人談服用搖頭丸的經驗。

就算活了快60歲,蔣勳對生命永遠都有好奇,永遠都有追求的熱情,不會把自己限制在某一個領域僵化不動。

很多人知道他做菜也很有一套,一盤尋常的苦瓜,他可以加酸梅、薑、醋之類的佐料,再用細火慢慢熬煮,煮出另番風味來。在《天地有大美》這本書中,他便娓娓道來做菜的藝術與快樂。蔣勳說,他做菜的時間多於作畫的時間,「一個人一天要吃三頓飯,怎麼不好好用心思在其中?」

別把時間埋葬在職場

所以當他看到台灣的30世代好不容易結束課業的學習後,就把所有的時間埋葬在職場上,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年齡一定要保有充分的自我。」蔣勳說,他知道做起來不容易,但是如果你是喜愛登山的人,就繼續保持這個喜好,利用假日去征服一座山,讓自己徹底從職場壓力中解脫。

蔣勳說,工作的確是一個飯碗,可以讓你在30到40歲的階段完成結婚生子、買車買房的人生需求,但是當你已經擁有這些東西,40歲以後呢?接下來的人生方向究竟是什麼?

正因為他發現很多30世代都沒有去思考這些問題,蔣勳現在把重點放在對人的感覺上,無論是演講或出書,透過藝術的引導,他想告訴30世代,找回自己對生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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