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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正義 不等於我的正義

BBS鄉民的正義》
文 / 王維玲    攝影 / 關立衡
201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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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正義 不等於我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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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穿白色洋裝的年輕女孩站在大廈頂樓,再往前跨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面對趕來阻止她輕生的朋友,她絕望地大喊:「 我要他們永遠記得,他們曾經用BBS 殺死一個女孩子!」

這個震撼人心的畫面,來自於國片《BBS 鄉民的正義》,女孩口中的「他們」,指的正是一群BBS 鄉民,為了實踐他們心中認為的「正義」,不但透過人肉搜索的方式查出她的真實姓名及電話,輪流用各種難聽的詞彙汙衊辱罵她,慘遭精神霸凌的女孩,最終選擇走向輕生。

令人不安的是,這不只是虛構劇情,而是改編自真實事件。當廣大的網路鄉民正逐漸成為一股無法可管的第3 勢力,正義也可能變成另一種暴力。

什麼是鄉民的正義?當個人自認為的正義失控時,會對社會造成什麼影響?《30》雜誌特別專訪電影導演林世勇,探討這個正在網路世界和真實世界,值得被認真討論的議題。

鄉民的力量

正義? 暴力? 都是一線之隔

人生有1/3 時間泡在BBS 上的林世勇,BBS 是他的一份特殊的情感,十幾年過去,曾經盛極一時的MSN、即時通等科技逐漸被facebook 取代,但是BBS 文化卻一直沒有消失,反而愈來愈盛行。

其中,擁有各方面資訊 的討論看板,再加上十幾萬人同時在線上使用的PTT 力量愈來愈龐大,這群網友自稱「鄉民」,他們有屬於自己的獨特語言,以及非我族類難以理解的哏(梗)。鄉民除了在上面分享自己的心情、揪團、集體評論,甚至可以形成一股不屬於政府,也不具有法律基礎的巨大力量。

林世勇以2006 年PTT 的一場網路救援行動為例,一名在高雄求學的女大生與朋友聊天時,在表示輕生念頭後隨即失去聯繫,該名友人只能上PTT發文拜託其他網友協尋,上百名網友動員起來,1個小時之內就一一打遍高雄近240 家飯店的電話,終於在最後1 秒,救回這位自殺未遂的女學生。

連警察都很難達成的不可能任務,卻可以透過鄉民的串聯順利解決,這是多麼驚人的力量!林世勇再以八八風災為例,在政府及傳統媒體還來不及反應時,就已經有網友在PTT 成立救災專板招募民生物資,不到1 小時,便募集到逾10 萬元的物資。

「不要小看鄉民的力量」,這是林世勇的結論,不論是找出虐貓的慣犯、肇事逃逸的駕駛,網友們的集體力量,對真實世界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但是當這股力量失控時,會產生什麼後果?

如果真相不只有一個

在網路世界中,「真相」,往往不只一個。

群眾的力量,就像雙面刃,可以救人一命,卻也能將人逼入絕境。在電影中,出現一段被惡意散播的祕密影片,裡頭是某些BBS 的版主在聚會用言語指責鄉民的片段,這段影片激起許多鄉民的不甘與憤怒,透過網路人肉搜索的方式,女主角的真實身分也被公布。

鄉民們透過信件、電話、簡訊等方式辱罵她,許多唯恐天下不亂的鄉民在其中推波助瀾,女主角也在龐大的精神壓力之下輕生,造成無可彌補的悲劇。

但是隨著愈來愈多的證據及線索出現,事情出現180 度大逆轉,原來影片被斷章取義,本來被視為罪犯的版主竟是無辜的受害者。

在網路世界中,「真相」,往往不只一個。幾百字的文章、5 分鐘的影片、單方面的說詞,都可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不能代表事件的全貌,但是網友卻常常因為一時激情,在訊息不足的情況下就輕易做出判斷,在同仇敵愾的氣氛下,進而使用不當的方法去執行私法正義,卻忽略了對受害者帶來的影響。

就像電影中,雖然最終證明女主角的無辜,但是悲劇已經造成,不論鄉民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挽回。

身處電腦螢幕之後的網友,就像隱身在黑暗之中的狙擊手,躲在黑影中開槍,妄想扮演全知全能的上帝,決定人的生死,卻忘了身而為人的盲點及侷限。

你的正義,不等於我的正義

人多的一方,往往霸占著所謂的正義,這時正義也是另一種霸凌的開始嗎?

一個年輕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廣場中央,周圍擠滿鼓譟的民眾,他們口中一邊吶喊著「下台!下台!」一邊用「醜女」、「滾回去」等言詞羞辱她。這種畫面,讓人聯想到古羅馬時代,基督教徒被丟到競技場上被野獸活活撕裂吞噬;也像是回到獵殺女巫的中古歐洲,只要被多數人指控是女巫,就會被活活燒死。

當情感的謾罵覆蓋了理性的討論,演變為一種流於情感的道德指責,甚至以輿論的力量未審先判。但是,誰有資格決定誰是應該被活活燒死的異端?

「不論網路也好,真實的世界也好,人多的一方,往往霸占著所謂的正義。」林世勇對這個現象感到質疑,雖然電影以BBS 作為背景,但這樣的群眾暴力,其實常見於一般的網路論壇;甚至延伸到現實生活,在群眾的激情、憤怒、鼓譟下,往往會將不同的聲音徹底消除,形成一種暴力民主。

這也是為什麼人氣演員陳柏霖寧願只拿1/5 的片酬,也要參與電影演出,因為他看到多數暴力的嚴重性,「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尺。」陳柏霖認為問題在於,你是否能夠尊重別人,不將自己心中的尺強加於別人身上?

占有絕對多數的一方總自以為掌握了真理,卻忘記民主社會「尊重少數」的精神,硬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人。這個時候,多數人口中所謂的「正義」,究竟是群眾智慧的展現,還是多數暴力的假民主?

「Remember,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能力愈大,責任愈大),這是電影《蜘蛛人》的經典名言,似乎也適用於鄉民的力量。這股龐大的力量是否應該被管制?電影中,林世勇沒有給出答案,他希望透過電影,促使鄉民們暫時離開電腦,開始正視BBS 文化裡的多數正義,對社會所產生的正反影響,也反省自己是否在匿名的網路環境中,忘卻了尊重他人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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