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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魯巨石,走一趟世界的中心

神靈守護的澳洲北領地
文 / 瞿欣怡    
2008-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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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魯巨石,走一趟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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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飛往澳洲北領地的路上,機艙裡突然有場騷動。算算時間,精巧的雪梨已經被拋在腦後兩三個小時了,人們昏昏欲睡。窗外,火紅大地無限蔓延,稀稀落落夾雜著乾枯的草叢。

將睡未睡之際,我突然從小窗戶看見烏魯魯,那火紅巨岩像在空中漂浮般,神秘地飄游在大地之上。我喊著:「Uluru!」旁邊的友人們都清醒了。我們飛了這麼遠,就是為了它。

烏魯魯,北領地的神秘之境,日本人稱她「世界的中心」;這裡是澳洲原住民阿男姑族神靈所在,也是他們的故鄉。在這裡,你最好相信:神靈的力量大於一切。

陽光下的奇石,摺痕風化上億年

我們入住此地的五星級飯店「沙漠風帆」(Sails in Desert),在紅土沙漠中,飯店四處揚著帆,風鼓動時,就像要乘風飛翔到遠方,水中的風帆倒影更是美麗,風吹皺水波,風帆就在水中盪呀盪。

沙漠陽光正好,我迫不及待放下行李,塞了一個三明治後,預約好的哈雷機車已經在飯店門口等著了,我跨上機車,跟大風賽跑!

艷陽當空,吹來的風卻透著涼意,機車嘶吼著,我從後照鏡望見倒退的馬路,兩旁是空曠沙漠,只有乾巴巴的草木還在努力地向天伸展。我們不斷向前,飯店、遊人都遠遠被拋在後面,我突然有種錯覺,是不是就要這樣,奔向世界的盡頭?

機車卻突然停了,眼前是一叢叢灌木,不遠處則是烏魯魯。我不知該怎麼形容「烏魯魯」,它不如山高,卻又比巨岩龐大,我還在試著親近它。

在太陽的照耀下,烏魯魯是土紅色,安靜而滄涼地佇立著,機車熄火了,連人聲也遠了,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它。烏魯魯有很多摺痕,每一痕都費盡上億年風化,巨岩無聲,但那刻痕卻明白告訴我們:「歲月好遠,人好渺小。」

機車再次啟動,載我兜了一圈後就該回飯店。野風太大,我無法回頭張望,只好再盯著鏡子,看著烏魯魯愈來愈遠,有些不捨,但沒關係,我還有好幾天可以探究它的奧秘。

五星沙漠宴,聽寂靜唱歌

第一個沙漠夜晚,我要參加「寂靜之聲」(Sound of Silence)晚宴,它曾得過澳洲觀光獎「最佳觀光餐廳獎」,每個人約澳幣150元(約台幣4500元)。這場晚宴的標準服裝是擋風的胖子風衣、大圍巾、大毛帽跟手套,地點則在沙漠中的小丘旁,我們將在南十字星的陪伴下享用晚餐。

到小丘時,太陽西斜,人們手上拿著香檳,悠閒地遠眺烏魯魯,一旁還有人吹奏著傳統樂器丁吉里度(Didgeridoo)。黑夜近了,風沙輕輕地在腳邊揚起,趕在天色全黑前,我們全都入座,餐桌上舖了漿過的白色餐巾,蠟燭早已點上,紅酒白酒已經斟好,晚餐是自助式,有烤牛肉、海鮮,還有駝鳥香腸、袋鼠肉跟鱷魚肉。

不遠處更升起熊熊燃燒的營火,冷了,就喝口酒,再窩到火邊烤著,去寒,也順便跟陌生人說笑閒聊。所有人都吃飽後,觀星專家會口沫橫飛地為客人解說星象。直到星星的故事也說完了,星象專家會請大家閉上眼聆聽,寂靜深夜,還有什麼聲音呢?我很認真地聽,聽見風吹過草叢的窸窣聲、火堆的嗶啵聲、蟲子的鳴叫聲,原來沉默可以如此熱鬧?張開眼看星星時,閃耀不停的星光彷彿也發出叮噹聲。

千萬種火紅,彷彿巨岩在呼吸

凌晨6點,我們從飯店出發看日出,在黑暗中不安等待,不知道將看到什麼景色?太陽緩緩從烏魯魯背後爬起,巨岩從黑色,轉為暗紅色,當太陽一股作氣爬到天上時,烏魯魯變成灰樸樸的灰紅色。

很難準確地描述烏魯魯的顏色,紅色的它總是在變幻,我們坐上車子繞著巨岩跑,每個角度的它都不一樣,摺痕、顏色快速變動,我老有錯覺它在呼吸,在緩緩地吐氣吸氣間,安靜地長大。

在烏魯魯一直聽到低沉的聲音,嗚嗚嗚地鳴響,有時是丁吉里度的音樂,更多時候會誤以為是大地發出的呼吸聲。

烏魯魯非常古老。六億年前的造山運動形成了烏魯魯所在的盆地,阿瑪迪斯盆地(Amadeus Basin)。三億年後,新的造山運動將海底的沖積扇推出海面,隆起90度的是烏魯魯,隆起20度的卡達族塔(Kata tjuta)則在不遠處聳立著。

澳洲的原住民阿男姑人(Anangu)千萬年都在這裡生活著,他們並不「擁有」這片土地,在阿男姑人的心中,土地永遠不屬於人,人和其他生物才是屬於土地的。

阿男姑人有一套複雜神秘的法則,稱為朱庫爾帕(Tjukurpa),這法則透過舞蹈、語言跟儀式代代流傳。朱庫爾帕的創世紀中,萬物都是祖先創造,他們是超自然的生靈,可以隨便變化成人或獸,烏魯魯是兩個男孩在雨後玩泥巴創造出來。他們傳說中最重要的是蟒蛇女庫尼雅(Kuniya)、袋鼠人瑪拉(Mala)和藍舌蜥蜴人龍卡塔(Lungkata)等。

澳洲白人稱朱庫爾帕是「夢時代」(Dream Time),但對阿男姑而言,朱庫爾帕是真實存在,白人的到來反而更像場夢,一場血淋淋的惡夢。

失竊一世紀,終歸還澳洲原住民

1872年,英國人先後「發現」烏魯魯與卡達族塔,並認定這是他們的土地,為阿男姑帶來巨大的傷害。英國人宣稱這片土地「不屬於任何人」,所以他們可以隨意占領,他們將烏魯魯命名為「愛爾斯岩」(Ayers Rock),卡達族塔則為奧加山(The Olgas)。當時白人枉顧原住民的部落儀式,侵入聖地,任意開墾,破壞原住民與自然的和諧關係。

原住民被矮化為低等土著。甚至在1910至1970年間,全澳洲有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原住民與白人混血小孩,或者僅是長相類似白人的小孩,在政府介入下,強行被帶離自己的部落與家庭;終其一生,他們都找不回自己的親人,長大後卻因為原住民身分,而成為白人社會裡的邊緣族群,他們稱自己為「被偷竊的一代」(The Stolen Generation)。

1976年「原住民土地權力法案」(Aboriginal Land Rights Aet)終於通過,1985年烏魯魯與卡達族塔才回歸原住民,改由澳洲政府向原住民租借土地九十九年,開放為烏魯魯-卡達族塔國家公園(Uluru-Kata Tjuta National Park),期限一到便歸還原住民。

在遊客中心時,我對阿男姑人仍舊有著滿心疑問,但看守中心的白人卻告訴我︰「阿男姑人只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見對的人後,才會告訴他們阿男姑的事情。如果你問我的事情,我告訴你『不知道』,不是我不肯講,而是真的不知道。」她接著真誠地說︰「阿男姑人認為白人不夠聰明,沒有足夠智慧了解阿男姑的事情。」

「我們不攀爬烏魯魯!」

然而,阿男姑人的尊嚴畢竟不完整,烏魯魯被加設了攀爬鎖鏈,可以爬上烏魯魯頂峰,這條路是當初袋鼠人瑪拉走過的路,許多外國人不遠千里,就是為了征服這座山。但是對阿男姑人來說,從山頂爬過,就像從他們的神頭頂上爬過一樣的不敬。阿男姑人無法禁止遊客攀爬,只能立起牌子,上面寫著:「我們不攀爬烏魯魯!」懇求大家不要踩著他們的神。

到烏魯魯採訪,每個記者都必須填寫申請表格,並且簽署文件,保證不拍攝聖地。這完全是自由心證,沒有人可以真正約束別人,神靈之地究竟能不能拍照,取決於你的心,是否願意相信神靈?

在烏魯魯,我們從日出到夜晚,總是捨不得離開它,貪心地在不同時間、不同角度看著它,彷彿這樣就能參透神秘之事。看完日出,我們跟當地導遊步行到庫尼雅復仇小徑,聽些原住民故事,行走的範圍從不超過原住民的規範。

當我們走進男人的洞穴時,牆上有四個突起的痕跡,很像四個神祇的頭像,我鬼迷心竅,想要撫摸牆上的神祇,不知是天氣太冷,或者真有神靈,我的手在觸碰到牆壁的一瞬間,突然被彈開,手掌麻了。是我踰矩了。

在神靈之境,對自然心存感激

離開烏魯魯,獨自走在荒漠,就好像回到母親的大地,風很冷,心卻很溫暖。穿過灌木叢時,會想起遠古時代,我是否也曾在這片火紅沙漠中行走?

黃昏時,我們到卡達族塔健行,這裡是阿男姑人的另一個聖地,KataTjuta意思是「有很多的頭」。遠看著聖靈之地,不如親身走入,我們的手可以撫摸艷紅的岩壁,腳踩著紅色石頭,不知為何,心突然好滿,於是我停下腳步,找了一顆大石頭坐著寫旅遊筆記。

往前望,是無盡的紅土沙漠,只有稀稀鬆鬆的枯草堆,千萬年來,阿男姑人就在這裡生活,與神靈在一起。曠野的風在我耳邊低吟,告訴我關於「力量」的秘密:人很容易恐懼,特別是未知的力量,但是外在的力量一點也不可怕,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只要心存善念,一切就會走往善的方向,不要害怕。

寫下筆記後,突然發現這是個奇異的經驗,我沒有思考要寫什麼,而是讓腦袋空著,試試看會寫出什麼,沒想到竟然寫下風的告誡。很玄妙嗎?但是在神靈的地方,我寧願選擇相信一切,並且對所有體悟都心存感激。

最後一天,我們依舊清晨出發,等待烏魯魯的日出。太陽爬得很慢,我不敢眨眼,只是凝望著它。清晨的風很凍,太陽升起後,陽光照耀著大地,拂照著花草與人,那溫暖裡好像藏著一股勇氣,讓人變得勇敢。烏魯魯的風與陽光告訴我,人類所知,真的太少,人一定要在自然裡,學會謙卑。

終於體會《曠野的聲音》(Mutant Message Down Under)書中的涵義,美國醫生瑪洛‧摩根(Marlo Morgan)曾與阿男姑人一同穿越沙漠,她寫道︰「在白人一百年壽命中,許多時間被浪費在人工的、淺薄的、暫時的、裝飾門面的、甜美可喜的事物上。在一生中,我們只花很少很少的時間,探索我們的心靈,和永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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